第105章 夜擒“黄仙”(2/2)
“简单?”乔正君拍拍手上的土,从陷坑里爬上来,“得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活动——黄鼠狼夜里觅食,下半夜最活跃。
得知道它们走哪条路——沿着河岸来,顺着气味走。
得知道它们怕什么——铁器,突然的巨响。”
他弯腰拎起那只最大的,掂了掂,少说七八斤。
“这家伙最少活了五六年,精得很。要不是贪那点鱼腥味,根本不会上当。”
他把六只黄鼠狼用麻绳拴成一串,拖着往屯里走。
黄鼠狼皮毛厚实,但冻了一夜,等走到屯口时,身体已经僵硬了。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大队部门前的碾盘边上,黑压压围满了人。
六只黄鼠狼被吊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麻绳拴着后腿,头朝下倒挂着。
最大的那只体长足有二尺,毛皮在晨光下泛着黄褐油亮的光,尾巴蓬松,像把大扫帚。
剩下五只有大有小,最小的那只还是半大崽子,毛色浅黄。
乔正君站在树下,手里拿着把剥皮刀——是胡三爷借他的老刀,刀身窄长,刀柄磨得油亮发黑,不知道传了几辈人。
“乡亲们都看见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这就是昨晚糟蹋咱们大棚的‘黄大仙’。六只,一只不少。”
人群鸦雀无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王老三的老伴儿——屯里人都叫她三婶——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冲着吊着的黄鼠狼连连磕头:
“大仙莫怪!大仙莫怪!孩子们不懂事,冲撞了大仙……饶了他们吧,饶了咱们屯子吧……”
她磕得很实诚,额头碰在冻土上,“砰砰”响。
“三婶!”王老三急得满脸通红,上前去拉她。
乔正君走过去,蹲下身,把老人搀起来。
三婶六十多了,手像枯树枝,在他手里直抖。
“三婶,您看清楚了。”
乔正君扶着她,指向吊着的黄鼠狼,“这就是黄鼠狼,一种畜生。跟山里的傻狍子、野兔子没啥两样。”
“它撕大棚,是因为薄膜上有鱼腥味,它想吃鱼——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转向所有乡亲,提高声音:
“咱们新中国的人,不信这些牛鬼蛇神!”
“大棚是咱们一锹一镐建起来的,鱼苗是咱们省吃俭用买来的。谁要是再来破坏——”
他“唰”地一刀,割断了吊着最大那只黄鼠狼的麻绳。
黄鼠狼“噗通”掉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尸体僵硬,四脚朝天,肚皮上那道被铁丝勒出的伤口已经发黑。
“这就是下场!”
人群静了片刻。
风从黑龙河方向刮过来,吹得老槐树枝丫“嘎吱”响。
吊着的五只黄鼠狼尸体轻轻晃动。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是个年轻后生,捕鱼队的栓柱。他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紧接着,更多年轻人跟着喊起来:“好!乔队长说得好!”
“什么黄大仙!就是畜生!”
“咱们不怕!”
喊声越来越大,像滚水开了锅。
老人们虽然还有些惴惴,可看着地上那只最大的黄鼠狼,再看看乔正君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心里那点畏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硬邦邦的东西,像冻土底下开始松动的根。
乔正君把剥皮刀还给胡三爷。
胡三爷接过刀,没立刻收起来,而是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深深看了乔正君一眼:
“小子,你比我这老家伙胆大。”
“不是胆大。”
乔正君摇头,“是信科学,信咱们自己的双手。黄鼠狼能撕大棚,咱们就能抓黄鼠狼。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胡三爷没说话,把刀插回腰间皮鞘,转身走了。
背有点驼,但脚步很稳。
人群渐渐散去。
年轻人三三两两议论着,语气兴奋;老人们默默离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吊在树上的黄鼠狼,眼神复杂。
乔正君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黄鼠狼解决了,可地上那些鞋印呢?
那个穿四十三码胶底棉鞋的人,昨晚没露面。
他转身往鱼塘走,准备去检查大棚的修补情况。
薄膜昨晚被黄鼠狼撕扯,又添了几道新口子,得趁白天补好。
可刚走到屯口,就看见栓柱慌慌张张跑过来,脸白得像纸,棉袄扣子都扣歪了:
“正君哥!不好了!鱼塘……鱼塘里漂死鱼了!”
乔正君瞳孔一缩。
他没问“真的假的”,栓柱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他转身就往洼地跑,棉鞋踩在冻土上“咚咚”响。
而此刻,屯西头的老榆树下,孙德龙靠着树干,慢悠悠抽着烟。
劣质烟草呛人的味道在晨风里散开。
他看着远处慌乱的屯口,看着乔正君飞奔的背影,疤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吐了个烟圈,烟圈在晨光里慢慢扩大,消散。
然后他对身边的小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狠劲:
“去,告诉刘副主任——第一步,成了。”
小弟点头,猫着腰钻进旁边的苞米秸垛,不见了。
孙德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狠狠踩了两脚。
他看着洼地方向,疤眼里的光,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