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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闹黄大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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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西头的两个大棚完好无损,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胡三爷…”乔正君忽然开口,声音在晨雾里很清晰,“黄皮子一般几只一起活动?”

胡三爷愣了下,想了想:“少的独来独往,多的……一家子七八只也有。”

“那要是七八只黄皮子。”

乔正君指着地上那些爪印,“一夜之间,能把三个大棚撕成这样?”

胡三爷皱起眉,重新蹲下身。

他这次看得很仔细,手指虚虚描摹着那些脚印的走向、深浅、间距。

看了足足两三分钟,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了疑惑:

“不对……这脚印太齐整了。”

他用手比划着:

“黄皮子走路,前爪后爪落点有先后,步子小,印子浅。可这些脚印……”他指向泥地里最清晰的一串。

“你看,前后爪几乎同时落地,印子一样深,步子还一样大——像是故意踩出来的。”

乔正君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面向所有乡亲。

晨雾正在散去,天光渐渐亮起来,照在一张张或惊恐、或疑虑、或茫然的脸上。

“大家听我说。”

乔正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咱们是新中国的人,不信那些牛鬼蛇神。黄皮子就是黄鼠狼,一种动物,跟山里的兔子、野鸡没什么两样。”

“它撕薄膜,是因为薄膜上有鱼腥味,它想吃鱼——就这么简单。”

有人小声嘀咕:“可胡三爷都说了……”

“胡三爷是咱们屯的老猎户,经验丰富。”

乔正君看向胡三爷。

“但胡三爷也发现了——这些脚印不对。所以,这不是黄大仙作祟,是有人装神弄鬼。”

这话像炸雷。

“有人搞破坏?!”

“谁?!哪个缺德带冒烟的!”

乔正君没回答。

他走到最东头那个大棚的破损处,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拨开泥地上的爪印。

泥很黏,沾了满手。

在层层叠叠的爪印最底下,他发现了半枚鞋印——

解放鞋的纹路,前掌部分,踩得很深,边缘还带着蹬踏时溅起的泥点。

他抬起头,看向黑龙河方向。

河面上的冰层已经开始大面积开裂,冰缝里冒出汩汩的黑水。

而对岸,下沟屯的方向,晨雾正慢慢散去,隐约能看见屯子屋顶上冒起的炊烟。

“栓柱…”乔正君站起身,“去把屯里的猎户都叫来,带上家伙什。”

胡三爷,您经验最老道,帮我仔细看看这些爪印——”

“到底是黄皮子的,还是有人用什么东西伪造的。”

胡三爷重重点头:“成!我家里还有张黄皮子皮,正好拿来比对比对!”

“王三叔。”乔正君又看向王老三。

“您带几个人,去供销社买最细的铁丝。咱们在棚外围一道铁丝网,不高,半尺就行——黄皮子腿短,跳不过去。”

“那要是人……”

“人来了更好。”乔正君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冷。

“铁丝网上挂铃铛。供销社有卖的那种小铜铃,一块钱十个。每个棚挂二十个,谁碰,铃铛就响。”

布置完这些,他又绕着鱼塘走了一圈。塘埂背阴处,一处松软的泥土上,他发现了清晰的鞋印——

不是解放鞋,是胶底棉鞋,鞋码很大,至少四十三码。

脚印从黑龙河冰面方向延伸过来,在塘埂上停留了很久,踩出了一小片凌乱的痕迹,然后又折返回河面方向。

乔正君蹲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鞋印的长度和宽度。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知道是谁了。

而此刻,下沟屯刘栋家的堂屋里,煤炉子烧得正旺。

孙德龙裹着件军大衣坐在炕沿上,脸上那道疤在炉火的光里一跳一跳的,像条活蜈蚣。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劣质白酒,辣得龇牙咧嘴:

“刘副主任,你那招‘黄大仙’……不太灵啊。乔正君那小子,根本没在怕。”

刘栋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剥着。

他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开口:“急什么。这才第一遭。”

他把花生壳扔进炉子,火苗“呼”地蹿高了一截:“黄大仙的传说,在老辈人心里扎了根。”

“乔正君再能耐,能拧得过一屯子人的忌讳?等流言传开了,人心散了,他那鱼塘……不攻自破。”

孙德龙“嘿嘿”笑了两声,把酒碗往炕桌上一墩:

“要我说,干脆点。夜里我带人过去,一把火把那些破棚子全烧了!看他还养什么鱼!”

“烧?”

刘栋摇头,“那太明显了。现在陆青山还没退,李开山又盯着,武装部那些枪不是摆设。”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咱们啊,得让乔正君自己把鱼塘搞垮——比如,让鱼全死光。”

孙德龙眼睛一亮:“你有法子?”

刘栋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牛皮纸的,折得方方正正。

他慢慢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

“石灰粉。”

刘栋用指尖蘸了一点,在炕桌上画了个圈,“撒进鱼塘里,水一浑,鱼就缺氧。”

“不用多,每天撒一点,神不知鬼不觉。等鱼翻白肚了,你说……靠山屯的人还会信乔正君吗?”

孙德龙盯着那圈白色粉末,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刘副主任,还是你高。”

刘栋把纸包重新折好,揣回怀里:“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炉火“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到地上,很快灭了。

堂屋里烟雾缭绕,两张脸在烟雾里明灭不定,像两张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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