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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虎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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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君双手握刀,膝盖微屈。

前世格斗训练告诉他,对扑击不能后退,要迎上去,往侧面闪,攻击要害。

但对三百公斤的东北虎?

他不知道。

风又起,卷雪扑脸如刀割。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疼。

能听到身后压抑的喘息。

能听到林边虎崽哀戚的低鸣。

母虎动了。

没有预兆,后腿猛蹬,腾空而起,如黄黑闪电扑来!腥风扑面。

太快了。

乔正君本能右扑,柴刀上撩——肌肉记忆先于思考。

“嗤!”

刀刃砍进厚牛皮般的阻力,震得虎口发麻。

温热血液溅在脸上,腥咸。

他滚地起身,见母虎落三米外,左前腿多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滴砸雪。

不深,但足够疼。

母虎低头舔伤口,抬头时,眼中凶光已成暴怒,瞳孔缩成针尖。

它发出尖利嘶吼,再次扑来。

这次乔正君没完全躲开。

虎掌擦过左肩,棉袄“刺啦”撕裂,布条飞溅。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被巨力带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后脑勺重重磕在冰上。

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母虎转身,居高临下看他,张开嘴——那嘴大得能塞下他的头,獠牙挂涎,热烘烘的腥气喷在脸上。

乔正君躺在冰上,柴刀掉在半米外。他伸手去够,手指刚触到冰凉刀柄——

母虎扑下来了。

巨大阴影笼罩,遮住天光。

带着腥风和死亡的重量。

乔正君闭眼,握紧刀柄,准备最后一搏。

脑子里闪过林雪卿补棉袄的样子,手指通红,针脚细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

母虎在半空中猛一抽搐,侧摔在冰上,溅起大片冰屑。

它挣扎爬起,左肋多了三个血洞,汩汩冒血。

李开山站在二十米外,枪口冒烟,脸色惨白如纸,手抖得厉害,但枪端得稳,准星还对着母虎。

母虎转身,看向李开山。

它喘粗气,呼出的白气混着血沫。

血顺肋骨往下滴,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但它没退,反而伏低身体,前爪刨地,雪沫飞溅。

它要拼命了。

乔正君脑子里闪过这念头。伤这么重,它知道跑不掉了。

野兽最后的反扑,最要命。

“李主任!”乔正君嘶吼,嗓子哑得几乎无声,“打它前腿!让它扑不起来!”

李开山咬牙,腮帮肌肉绷紧。

举枪瞄准,准星在母虎前腿上来回晃动。

母虎动了。

但它没扑向李开山,而是扑向冰面那堆鱼!

巨大身躯砸在鱼筐上,“咔嚓”碎裂,木刺飞溅。

它叼起一条最大的哲罗鲑,转身就往林子冲。

鱼在它嘴里徒劳甩尾,鳞片反光晃眼。

它要带着吃的走。

“不能让它进林子!”乔正君爬起来,左肩疼得眼前发黑。

抓起猎枪——还有一发霰弹。

举枪,瞄准母虎后腿。

三十米,霰弹散布面正好。

扣扳机。

“砰!”

上百铅丸如暴雨泼出,大部分打在母虎后臀和后腿上。

皮毛翻卷,血点飞溅。

母虎惨嚎一声,后腿一软,鱼掉在雪上。

它挣扎想站,后腿使不上劲,只能拖身往前爬。

前爪深抠进雪,后腿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沟,沟里全是血。

血拖出长长一道,红得发黑。

乔正君扔掉猎枪,抄柴刀冲过去,冰面打滑,几次差点摔倒。

母虎听到脚步声,猛回头,眼中满是疯狂,血丝密布。

它张开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咆哮,声音已哑,像破风箱在扯。

乔正君没停。

他冲到母虎侧面,避开还能动的前爪,柴刀高举,对准母虎凸起的颈椎——

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咔嚓。”

刀锋砍进骨头的闷响。

手感先阻后空。

母虎身体猛地一僵,软倒下去。

头歪向一边,眼还睁着。

血从脖颈伤口涌出,在雪地上漫开一大片,热汽蒸腾。

它最后抽搐两下,腿蹬了蹬,爪子张开又蜷起。

琥珀色的眼慢慢失去光泽,变成浑浊玻璃珠子,盯着灰蒙蒙的天。

死了。

乔正君撑刀喘气。

每吸一口,左肩撕裂地疼。

棉袄被血浸湿一片,黏糊糊贴在身上。他看地上的虎尸,又看林子。

林边,两只虎崽从树后探头,眼圆圆地看着倒地的母虎。

它们发出细弱哀戚的呜咽,像小狗在哭。

犹豫一会儿,慢慢后退,一步三回头。

最后转身钻进密林深处,枯枝折断声渐行渐远。

冰面上死一般寂静。

李开山第一个跑向小栓子。

他把孩子翻过来,手指探到鼻下——停了几秒,喉结一滚:

“还有气,但很弱。”

“担架!快!”

简陋担架抬来。

他们小心把咳血的小栓子放上去,棉袄垫厚。

血还在从孩子嘴角往外冒,暗红色,冒着泡。

乔正君走到担架边,蹲下。

冰面硌得膝盖疼。

小栓子眼半睁着,瞳孔涣散。

乔正君握了握他的手,冰凉,手指软绵无力。

“挺住。”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挺住就能活。”

小栓子嘴唇动了动,没声。

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被旁边民兵用袖子小心擦掉。

担架往屯子急走,尽量稳。

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深脚印,脚印间,点点血迹。

乔正君没跟去。

他站在原地,看地上的虎尸,看那堆被虎血染红的鱼。

鱼还是银闪闪,但现在总觉得沾了别的什么。

血渗进鳞片缝,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陈瘸子瘸腿拖沟过来:“正君……这虎……”

“抬回去。皮能硝,肉能吃,骨头能入药。”

乔正君声音很平。

他看向林子深处:

“虎崽跑了。往后进山,都小心点。”

老赵头蹲在虎尸边,手伸出想摸虎皮,又缩回,在棉裤上擦了擦。

最后还是摸了,手指在皮毛上捻了捻:“这皮子……真厚。冬天铺炕,能暖和一宿。”

“硝好了,给陆主任送一张。剩下的,参与捕鱼的人家分。按出力多少。”

乔正君转身走回冰面,脚步有些晃。

捡起掉在冰上的柴刀,在棉袄上擦血。

刀身上沾着虎血和人血,混在一起,擦不净,留下一道道暗红印子。

冰面上,所有人都看他。

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眼睛都是红的。

“继续干活。”乔正君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天黑前,得再起两网。”

他走到冰洞边,弯腰捡起渔网。

网绳沾了血,冻得硬邦邦,硌手。

身后,老赵头他们开始抬虎尸。

很沉,四人喊号子:“一、二、起——!”

虎尸离地,血滴滴答答往下掉,在雪地上砸出小坑。

风从林子吹来,带着血腥和虎膻味,浓得化不开。

还有……幼虎远去的、被风扯碎的哀鸣,断断续续。

乔正君没回头。

他拽紧渔网,手臂肌肉绷紧,左肩伤口被扯开,温热的血又渗出来。

一网一网往上拉。

网里是鱼,银色的,活蹦乱跳的鱼。

尾巴拍在冰面上,啪啪响。

一条,两条,三条。

冰洞里的水黑得看不见底,像深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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