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双线告捷(2/2)
炮队队长郭大治指挥刀高高举起,眼眸则死死盯着来袭建奴,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
当估摸着敌人进入七十步之内时,郭大治果断下令。
“开炮!”
四声霹雳巨响,火舌闪烁,数不清的弹丸在飞出炮口的刹那极速扩散。
武理堪眼前红光一闪,他就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双臂没了力气,手指没了知觉,心爱的长弓坠落,那支尚未射出的箭矢也不知去了哪里。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腹部多了几个洞,血水浸透棉甲。
武理堪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的马儿也要死了,一人一马由着惯性前冲十数步,战马唏律律惨叫几声,侧着身子倒下,大眼睛忽闪忽闪,泪如泉涌。
在陷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武理堪还在想为什么明狗的炮打的这般准这般快?
注定,他要怀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颗粒火药、弹药一体、千锤百炼的炮身、标准化的操作流程,不计成本的训练强度......当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时,单纯的勇武是如此的脆弱,不值一提。
炮口的浓烟尚未散尽,密集如鞭炮的火铳声又响,十几颗霹雳弹在乱军中炸裂。
叮叮当当,箭矢与甲胄碰撞,刺耳的鸣镝,急促的哨音,喊杀声惨叫声,在山谷激烈的回荡着。
“十二点钟方向,校准跑位!”
“快,十二点钟方向,校准炮位!”
郭大治提着指挥刀在几门小炮之间来回奔走,大声呼喝,炮手忙如陀螺,四人一组在箭雨中极限操作。
身为炮手,尤其是步兵团的炮手,毫无疑问是最为危险的。
不能躲不能藏,只能凭借身上的甲胄硬扛,轻伤忍着,重伤换人!
雅希禅措手不及,五十人啊,还没有接近敌阵就倒下一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与明狗斗了这么多年,火器什么威力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怎么能比过弓箭速射?
一顿箭雨下去,明狗一定会溃散,这是一定的,就像在抚顺时那样。
“冲!冲垮他们!”
“杀明狗!”
“为了大金,杀啊!”
八旗兵很勇,在雅希禅带领下如洪水一般涌向二营军阵。
“长枪手,顶住!”
“顶住!顶住!”
“郭大治,给我狠狠的打啊,你特酿的在干什么?”
“掷弹手,稳住!一定要稳住!”
“打信号,快特酿的打信号!”
战争总是混乱的,摇着扇子指挥前线作战?那属于玄幻,最起码中低级指挥官没这个条件。
徐海东在战阵中来回奔走,或发布命令或鼓舞士气或稳定军心。
此刻,几百人的性命就攥在他手中,一个失误战场形势便可能马上逆转。
砰的一声信号弹升空,烟花四射。
这是给骑兵连的信号。
数名在枪林弹雨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建奴骑兵徘徊在战场边缘不知所措,往日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就这么死了,战场上还有没死透的哭喊着救命喊娘喊祖宗。
怎么办?
死亡的恐惧正在侵蚀他们的勇气,令他们失去了判断。
天花炮又响,如同恶鬼索命!
雅希禅晃了晃脑袋,这是幻听了?怎么身后也有爆炸声?
当第二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入耳中时,雅希禅方才不得不相信。
中计了,早该走的,不应该贪功。
然而已经迟了,身后的喊杀声枪炮声由远及近,一浪高过一浪。
前方,已经有大金勇士舍生忘死撞入敌阵。
后方,寨子里惨呼连连,包衣奴才冲出寨门,四散奔逃,狼奔豕突。
中军,冲锋的勇士停下战马,惊恐四望,不知所措。
“主子,怎么办?”
“雅希禅,你说话啊!”
“主子,奴才护着你,快逃啊!”
短暂失措,雅希禅缓过神来,旋即调转马头。
“杀回去!”
战旗挥舞,慌乱的八旗大兵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调转马头,妄图钻进鸦鹘寨,借路遁逃。
见敌败退,徐海东嘴角泛起冷笑。
“想走?都留下吧。”
“吹冲锋号,全军出击!”
“弟兄们,杀建奴!”
“为清河百姓报仇!”
“杀啊!”
“杀啊!”
二营全军嗷嗷叫,士气拉满,兜着建奴屁股展开追杀。
骑兵连反应最快,火铳狙杀,弓箭射马,马槊串糖葫芦,在敌人屁股后头怎么杀怎么爽。
雅希禅在数十八旗大兵掩护下亡命奔逃,进寨之后马不减速直奔北门。
“冲,冲过去!”
雅希禅进了寨,但他身后的八旗大兵就惨了。
寨门宽不过两丈,谁都想着先走一步却谁都走不掉,人马拥挤,哭嚎谩骂,自相践踏,那些倒霉落马的金兵如陀螺般被战马撞来挤去,惨叫着沦为蹄下亡魂。
瀛州骑兵在外围游弋,如觅食的狼群,撕裂无脑逃窜的猎物,驱赶更多猎物涌向混乱之地。
步兵五人一小队,十人一大队,刀牌、长枪、火铳相互配合,呈扇形向着战场中心挤压。
主子也好包衣也罢,如麦草般被收割。
雅希禅在寨子里左冲右突,身边人一个个倒下,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北门。
放眼整个寨子,大金勇士竟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沦为待屠的羔羊。
直至现在,他也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明狗是怎么绕到他们身后的?但他知道一切全完了,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一名包衣奴才紧紧跟在雅希禅身侧,四处张望寻找生机。当看到两人高的栅栏时不由眼前一亮。
“主子,我们翻栅栏吧,进了山就能活。”
雅希禅悲从中来,仰天叹息。
“索图穆,你逃吧,一定要活着回去!将鸦鹘寨发生的一切告诉大汗!告诉大汗雅希禅不是懦夫,恳请大汗看在我为大金尽忠的份上,饶过我的家人。”
索图穆拽着雅希禅衣袖,“主子,我们一起逃啊,奴才护着你。”
“滚!马上滚啊!”
“索图穆,照顾好我的家人!”
言毕,雅希禅调转马头,扬起手中长刀,义无反顾的冲向明军火枪阵。
“大金勇士们,杀明狗啊!”
“大金万胜!”
“杀明狗啊!”
索图穆双眸赤红,转头看了主子最后一眼,随即灵巧的爬上栅栏,几个倒手跃出寨外,撒鸭子向着黑洞洞的山岭狂奔。
索图穆是伺候主子吃喝的包衣,身上只有棉衣没有甲胄,他逃了,只要进了山就能有一线生机。
但身穿甲胄甚至双层甲胄的八旗大兵却没有这份运气。
沉重的甲胄注定无法逾越那道平平无奇的栅栏,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与挣扎中,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