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直臣,左光斗(2/2)
左光斗一脸淡然,掀起袍服,与谭国兴并排跪立。
“我乃朝廷命官,忠奸自有圣上明辨,还轮不到你一家奴指责。人在做天在看,我所说是否属实,瀛王殿下心中清楚。多说无益,圣上面前说话!”
昏昏沉沉,朱常瀛睁开双眼。
尼玛,这一刀下手过重,以至于大脑有点缺氧,身子也有些发冷。
“殿下,您醒了?”
见两个大脑袋凑过来,朱常瀛被吓了一跳。
“两位不是回京了么,这怎么又来了?”
方从哲一脸愁容,“殿下何故轻生?您若有事,臣等百死莫赎,只能以死谢罪了。”
脖子上包着厚厚纱布,又热又痒又影响发声,这令朱老七十分的不舒服,自然也没有好脸色给人看。
“活的憋屈,想死也就去死了。”
......方从哲、黄嘉善二人一时无言,闷头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你们不相信?”朱常瀛目视姚定邦,“把这破纱布给我解开,孤再死一次给两位看。”
“不必!不必!”方从哲急忙开口,“殿下天皇贵重,金尊玉贵,切不可拿性命儿戏。”
其实,老头很想说你特么能不能换个时间去死,这个时候不是要拉一堆人陪葬么?
怎么说呢,这就是个疯子!
“金贵个屁,是个人都能在孤头上屙屎。我死一了百了,你们也一身轻松,不必为了我而煞费苦心。两全其美,多好的事?”
闻言,方从哲满脸苦涩,只觉身心疲惫不堪。
“见殿下没有性命之忧,老臣也就放心了,这就回京请罪,等候圣上发落。”
“这也是孤的错,换个地方换个时间去死,也就不会牵连二位了。嗯,我看这样吧,孤马上写一封书信入宫,申明绝非因几位相逼而轻生?”
“臣等绝无此意,殿下一定要臣等以死谢罪么?”
“没有么?”朱常瀛目光冰冷,语带嘲讽,“到底是谁在逼迫谁呢?前番你上书说要海外封王,然而海外无主之地甚多,为何偏要选我瀛州领地?为朝廷大局,孤也忍了。”
“然而你们得寸进尺,又在动津门的主意,你们不会忘记那是父皇亲赐我的封地吧?屁大点的地方你们也不放过,假以时日,是不是也要动瀛州本岛的念头?”
“就在今日你我谈话间,又有人在京城告我谋反,步步紧逼,不给我活路!孤本是佛,奈何非要逼我做怒目金刚,你们要斗,我就陪着你们!”
方从哲与黄嘉善面面相觑,神情哑然。
“谋反?这又从何说起?”
“有个叫左光斗的鸟人告我谋反,你们不知道么?”
“不知,这是几时的事?”
“就在今天,难道京中无人报你?”
见方从哲摇头,朱常瀛顿感无语。
“孤就是被这厮气的吐血轻生的,你把他叫来,我要同他一起去死。人间的官稀里糊涂,那就去地府判官面前明辨是非!”
方从哲同样无语。
“殿下,不可轻言生死啊。老臣今早出城,至今未归,确实不知京中事。待回京详查之后,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还请殿下保重贵体,老臣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怎么交代,他污蔑孤造反,孤也不要别的,将他全家性命交给我,否则此事没完!”
“唉!”方从哲叹了口气,起身道,“殿下,天色已晚,臣无处可去,叨扰了。”
“定邦,让出两顶帐篷给方首辅同黄尚书,再弄些饭菜来。”
“多谢殿下。”
朱常瀛示意家丁喂自己几口茶水润喉,又给两个老的上茶。
“方先生的《宗藩移民疏》孤看过了,对朝廷好对宗室也好,只是对我不好。方先生,你我有仇?”
“没有,臣等一心为公,绝无私心。殿下,老臣并不认为此策于殿下有损。”
“哦?那孤还要谢谢你喽?”
“不敢。”方从哲凝眉沉思片刻,“臣斗胆,问殿下是否有争储之意?”
“你说呢,自然没有。”
“然而如今殿下实力远胜开国塞王,纵然无意,朝廷也无法安心啊。”
“那是你们心眼小疑心重没有肚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殿下这样说,老臣无言以对。”
紫禁城启祥宫。
谭国兴匍匐在地,低声哽咽。
龙椅上,万历皇帝脸色阴沉如水。
“老七,他……他糊涂啊!”
大半夜的,万历皇帝于睡梦中被叫醒,朱老七自戕的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将老皇帝劈的晕头转向,里焦外嫩。
这孩子是个犟种,小时候如此,长大了更是。
不愿意还可以商量嘛,你寻死干嘛?
现在好了,是谁逼的这么大个的亲王寻短见?
烛光摇曳,万历皇帝隐匿在忽明忽暗中,谭国兴试图用眼角余光看清眼前帝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老七,他还说了些什么?”
“回皇爷,奴婢不敢说!”
“说!”
“殿下说,欺人太甚!”
闻言,万历皇帝震怒,“他说谁欺人太甚?”
“左光斗!方从哲!还有那些上书弹劾殿下的人!殿下骂他们是非不分,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他们啊,这又怎么说?”
“殿下没说,但奴婢也觉着殿下委屈。”
“那你说说怎么委屈了?”
“殿下自就藩以来,不曾拿过一分俸禄。市舶司每年岁入,中枢与地方各有所得,只中枢每年就有几十万两入账。这些年水旱天灾,殿下哪一次没有配合朝廷赈灾?为那些官员省却了多少麻烦?如今看瀛州经营的好了,便有人眼馋下黑手,意图坐享其成,令人心寒。”
“我家殿下一心为皇爷分忧,为朝廷办事,为百姓纾困,却换来无数猜忌诋毁,委屈,这也太委屈了。”
“奴婢来时,殿下躺在塌上还说来着,他好后悔,就该做个废物点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拿俸禄混吃等死……”
“够啦!说的什么混账话!”
万历皇帝坐不住了,一声呵斥打断谭国兴。
“卢绶,你去将那小子给我弄回来,别在祖宗面前丢人现眼!”
闻言,卢绶急忙上前,“奴婢领旨!”
“还有那个左光斗,给我抓起来,抓起来,丢进诏狱!”
“谁给他的胆子妄议宗亲,诋毁皇家,给我查,一查到底!”
“方从哲呢,你去问问他在干什么?朕命他筹备辽东战事,那杨镐却怎的还在京师?”
皇帝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响彻大殿,宣告这一日的闹剧终于有了结果。
走出启祥宫,谭国兴衣衫浸透,满身汗水。巍峨紫禁城中的那把龙椅,给了他太大压力。
卢绶与之同行,身后两队气势汹汹锦衣卫士紧紧跟随。
赶至端门,推开角门,左光斗仍旧在那跪着,腰身挺直,面带无畏。
“拿下!”
“我自己走!”
“放开他,让他自己走!”
左光斗被带走,卢绶转头看向谭国兴。“瀛王府的人也回吧,堵在端门哭闹成何体统!”
“您老说的是,咱们这就回府。”
“嗯嗯,记着明早在此等我,咱们一起迎接瀛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