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迎接风雨(2/2)
这一日,朝会之上,又因是否该削减部分关中豪强(多为氐族)的免税特权以充实国库之事,爆发激烈争吵。鱼遵等人坚决反对,言“此乃太祖(苻洪)所定,安可轻改?”太子苻宏引经据典,力陈国库空虚之弊,双方相持不下。
端坐于上的苻坚,看着殿下争执不休的臣子,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猛在时,总能以雷霆手段或巧妙智慧平息纷争、推动政令的情景,心中涌起一阵无力与悲凉。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后,权翼私下对太子叹道:“殿下,王丞相去后,推行新政,难如登天。如今外有夏国、东晋虎视,内有元老旧勋掣肘,陛下春秋渐高……国事维艰啊。”
苻宏年轻的脸庞上露出坚毅之色:“权公,再难,也要做。王相毕生心血,不能付诸东流。大秦的强盛,不能止步于此。”
江东风起,北府初成
与此同时,江东建康。
在谢安等人竭力斡旋与桓温的默许(或无奈)下,由谢玄实际负责编练的“北府兵”(晋),历经数年艰难筹备,终于初步成型。这支军队以流落江淮的北方侨民中骁勇善战者为骨干,招募江南勇士,严加训练,共计三万余人,驻扎在京口(今镇江)。
与晋国其他军队不同,北府兵待遇较优,纪律较严,且谢玄大胆借鉴了部分夏国军队的练兵之法(通过秘密渠道获得),注重阵型配合与令行禁止,虽无火器之利,但弓弩强健,步兵悍勇,并开始组建一支精锐骑兵。
“此军虽新,然士气可用,训练得法,假以时日,或可成江东屏障。”谢玄向谢安汇报时,眼中充满信心。
谢安抚须颔首:“阿羯,此军是你心血,亦是江东未来希望所在。然切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桓元子(桓温)对其态度暧昧,朝中亦多有猜忌。你当谨慎行事,莫要授人以柄。当前首要,是巩固自身,莫要急于求战。”
“侄儿明白。”谢玄道,“如今北方秦国动荡,夏国专注东北,正是我江东稳固内部、积蓄力量之时。北府兵,暂以守江、靖匪、演练为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桓温虽暂未对北府兵直接下手,但其麾下将领已多有不满,认为朝廷资源过分向北府兵倾斜。而北府兵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根刺,扎在桓温欲独揽军权的心中。江东内部的军政矛盾,并未因一支新军的建立而缓和,反而可能因力量对比的变化而更加微妙。
惊雷前夕,各方落子
龙骧府,观星台。春寒料峭,星斗满天。
熊启与林婉儿、李胤、赵虎(太尉司马,暂归述职)等人,再次审视着天下的棋局。
“东北,慕容残部勾连外岛,高句丽态度暧昧,是为隐患,然金信慧、赵虎(都督)足以应对。”林婉儿指点着地图,“西秦,苻宏监国,新旧势力争斗加剧,苻洛心生怨望,邓羌等将持重观望。短期内无力大举东侵,然其内乱可能外溢,需严防边境挑衅及小规模冲突。”
“江东,北府兵成,谢氏权重增,桓温忌惮更深,内斗将剧。短期内亦无力北顾。”李胤补充。
“如此看来,四方势力,皆暂时陷入内部调整或局部纷争。”赵虎(太尉司马)道,“对我夏国而言,似乎是继续‘深耕’、巩固内政、消化辽东的良机。”
熊启却缓缓摇头:“表面平静之下,往往是暗流最汹涌之时。秦国太子与元老之争,若失控,可能导致内战,届时溃兵、流民可能冲击我境;苻洛若反,并州战火可能蔓延至河套。东北隐患若处理不当,可能演变为边衅乃至牵动高句丽、引发海上冲突。江东内斗若桓温胜,其或会以攻我立威;若谢安胜,其整合江东后,北向之心恐亦会复燃。”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深耕’,不能只是埋头种田。格物寺的攻关要加快,尤其是水师战舰与火器的结合。燎原营的战法要尽快向各军精锐推广。安东都护府的防务体系要进一步完善。黄河水师要加紧操练,西线防务要常备不懈。同时……”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对各方的情报渗透与分化工作,要进一步加强。秦国内部,可适当‘资助’一些对长安不满的势力,或散布些对太子不利的流言,但务必隐蔽,火候要恰到好处,使其乱而不崩。对柔然杜仑,可透露些东北‘热闹’的消息,看他是否想插一脚。对江东谢安……或许可以暗示,若桓温逼之过甚,我夏国可提供某些‘有限’的协助,比如……贸易上的便利,或情报共享。”
“王上,这是要主动搅动风云?”李胤有些担忧。
“非是搅动,而是因势利导。”熊启望向东北方向漆黑的天际,“惊雷已在天边酝酿,我们无法阻止其炸响。能做的,是提前备好蓑衣,找准自己的位置,并在雷电照亮天地的那一刻,看清前路,甚至……利用那瞬间的光明。”
众人肃然。他们都明白,王猛之死打开了一个口子,而东北的新动向,或许就是投入这个口子的第一颗石子。涟漪已经荡开,更大的波浪,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
春雷,何时会真正炸响?无人知晓。但龙骧府中的决策者们,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与犁,准备迎接风雨,或是……掀起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