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惊蛰(2/2)
第一份,来自陇西。大将吕光奏报,已初步平定西羌叛乱,收服部落甚众,然当地羌豪暗结吐蕃(此时应为吐谷浑或其他羌部),隐患未除,请求增兵屯田,长期镇抚。
“西陲稍安,然根基不牢。”王猛提笔批注,“准吕光所请,增兵五千,划拨粮种耕牛,鼓励军屯与汉羌通婚。告诉吕光,十年之内,我要陇西如关中。”
第二份,来自荆州(前秦与东晋交界)。镇南将军报告,晋国江陵守将似有异动,水军巡弋频繁,疑与桓温近日加紧整顿水师有关。
“桓元子(桓温)终于坐不住了。”王猛冷笑,“传令邓羌,加强武关、淅川一线防务,多派哨探。另,让并州(苻洛)那边,可以‘不小心’让一批淘汰的旧式甲胄流入河南(晋控),总要让桓温觉得,我大秦是乐见其北上找熊启麻烦的。”
第三份,则是关于夏国“惊雷初演”及内部“深耕”举措的详细密报。
王猛凝视这份密报最久。他看到了熊启推广火器战术的意图,看到了夏国整顿吏治、打击豪强的决心,也看到了其资源向格物倾斜可能带来的内部张力。
“三年深耕……熊启啊熊启,你倒是沉得住气。”王猛低语,“你将刀锋暂时收回鞘中打磨,老夫便陪你打磨。只是,老夫的磨刀石,未必只在关中。”
他沉吟片刻,写下两道密令。
其一,给河套地区的暗桩:“设法接触柔然杜仑亲信,透露夏国火器犀利,然其核心匠人聚居龙骧,守卫森严。另,可暗示夏国对柔然坐大河套北部心存忌惮。”
其二,给潜伏江东的细作:“散播消息,言夏王熊启重格物,轻文教,所用皆匠人胥吏,中原士子寒心。且其军械日利,恐不日将南下图江。”
前者,意在挑动柔然对夏国技术乃至人才的贪念,加剧边境紧张,至少分散夏国精力。后者,则是离间夏国与江东士族本就脆弱的关系,并给桓温北上增添舆论压力与“正当性”。
“内修政理,外联与国,间其君臣,疲其民力……”王猛搁笔,望向东方,“熊启,你的‘深耕’能有多深,且看能否扛得住这四面而来的风沙。”
江东涟漪:谢安的抉择
建康,乌衣巷谢府,池塘边的柳树刚抽新芽。
谢安与谢玄对坐弈棋,心思却皆不在棋盘之上。
“叔父,桓征西(桓温)近来动作频频,整顿水陆兵马,又屡次上书言‘北虏夏国,火器日猖,江防空虚’,请拨巨款加强武备。朝中争议甚大。”谢玄落下一子,低声道。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谢安淡淡道,“要钱扩军是真,但‘北虏’之论,多半是说给朝廷和我们听的。夏国熊启明确‘深耕’,短期内无意南下,桓温岂不知?他不过是以此为借口,进一步掌控财权军权,为日后……铺路罢了。”
“那我们……”
“钱,可以给一部分,但不能全给,且需由朝廷派员监督使用。北府兵(晋)的组建与操练,必须加快,这是江东真正的根基。”谢安目光微凝,“至于夏国……熊启此人,志在天下。其‘深耕’之策,老成谋国。眼下与其为敌,殊为不智。”
“可桓征西若执意北进挑衅……”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渠道,一个能与熊启直接、有效沟通的渠道。”谢安看向谢玄,“你上次北行,与夏国那位林参军,可能建立些许私谊?”
谢玄回想龙骧府中那位清冷睿智的女参军,点了点头:“林参军见识不凡,处事冷静,虽难深交,但留有联络方式。”
“甚好。”谢安从袖中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以此为底,斟酌言辞,以你个人名义,密信于她。信中可提三点:其一,江东谢氏深知夏王志向,无意与之为敌,愿共保边境安宁;其二,桓氏或有异动,然江东非桓氏一家之江东,望夏王明察,勿因一人而怒及全体;其三,谢氏愿与夏国保持‘特殊商贸’,尤以江东擅长的造船、纺织、文具等技艺,交换北地之马匹、药材及……部分民用格物成果。”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深谋远虑的一步。在桓温可能将江东拖入与夏国冲突的背景下,提前与夏国实力派建立缓冲与利益纽带,为谢家乃至晋室留一条后路。
“侄儿明白。”谢玄郑重接过。
棋局终了,谢安望着池中游鱼,轻叹:“惊蛰已至,春雷将至。只望这雷声,莫要太过暴烈,毁了这一池春水。”
龙骧府、长安、建康,三个权力中心,如同三台精密而复杂的机械,在“惊蛰”时节,各自依据对形势的判断,落下了新的棋子。燎原营的演武场、独孤信潜伏的暗巷、王猛书房的烛火、谢安庭前的池水……看似无关的角落,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共同编织着天下大势的下一篇章。
暗流加速,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