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深耕之犁(2/2)
北疆微澜与长安落子
河套,朔方镇。边境新设的“五原互市”初见规模,来自夏国的粮食、布匹、铁锅与来自草原的马匹、牛羊、毛皮在这里交易。柔然杜仑的部落,也成了这里的常客。他们带来了草原的良驹和抢自刘卫辰部落的奴隶,换走了急需的铁器(农具为主,严格控制兵器)和茶叶。
一次交易后,柔然商队头领,一位名叫乌洛兰的百夫长,看似随意地对夏国市吏道:“听说南边的大夏王,有一种能发出雷霆、摧毁城墙的神器?我们大汗很是好奇,不知能否见识一下?我们愿意用一百匹上好的河西骏马来换……看看图纸也行。”
市吏心中一惊,表面却笑道:“头领说笑了,那都是些以讹传讹的谣言。我夏国以仁德治边,以互市惠邻,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不提也罢。头领还是多看看这些新到的细布和糖块吧。”
消息传回龙骧府,林婉儿眉头紧蹙:“杜仑的耳目,比我们想的还要灵通。‘破阵炮’的存在虽难完全掩盖,但其具体威力与进展,必须严防死守。通知北疆各镇及安东都护府,凡涉及格物新器、边防要隘详情,一律按最高密级处置。对柔然商队,加强监控,其停留时间、活动范围要严格限制。”
与此同时,长安的落子也悄然抵达江东。
王猛派出的密使,携重礼与苻坚的亲笔信,再次秘密会见了桓温。信中,苻坚以“天下共主”的口吻,赞赏桓温“匡扶晋室”之功(实为嘲讽),并表示“秦晋自古友好,愿永结盟谊,共御北虏(指夏国)”,同时暗示,若桓温有意“澄清中原”,秦国可在“适当时候”提供粮草乃至“技匠”援助,并承认其“江南之主”的地位。
桓温阅信,心中波澜起伏。王猛的提议充满诱惑,但也如裹着蜜糖的毒药。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夏国熊启的强势与轻视,建康朝廷的掣肘与猜忌,又让他如坐针毡。
“回复秦使,”桓温最终对郗超道,“大晋与秦,各守疆界,自当和睦。然北虏(夏)桀骜,侵凌邻邦,天下共愤。若其有不臣之举,危及江淮,我大晋水陆之师,亦非摆设。至于‘共御’……且看时势吧。” 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余地,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深耕之痛:清河渠案
就在外部暗流涌动之际,夏国内部一项重大的“深耕”工程——疏浚整治邺城通往龙骧府的清河漕运,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此项工程由马汉亲自督办,意在加强河北核心区与太行根本之地的物资流通,降低运输成本。然而,工程进展到清河郡一段时,当地豪强周氏,以工程占用其“祖传”滩涂地、破坏其家族风水为由,煽动部分佃户乡民阻挠施工,甚至打伤了数名工吏。
地方郡县试图调解,周氏却倚仗其家族中有人在邺城行台为吏,以及家族与冀州几个大族联姻的势力,态度强硬,要求巨额赔偿并更改河道。
消息传到龙骧府,熊启震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条漕运,关乎国家大计,岂容区区豪强挟众要挟!”熊启在朝会上厉声道,“马汉!”
“臣在!”
“你亲自去清河!持本王节钺!周氏为首者,即刻锁拿问罪!其家产,查抄充公,部分用于补偿受伤工吏与受煽动之贫苦乡民!阻挠工程之佃户,若系被蒙蔽,教育开释;若系周氏死党,一并法办!工程片刻不得延误!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祖产’‘风水’大,还是我夏国的国法民生大!”
“臣遵旨!”马汉领命而去。
熊启余怒未消,对李胤道:“李相,立即彻查邺城行台及河北各郡县,凡与地方豪强勾结,徇私枉法,阻挠新政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一经查实,严惩不贷!‘三年深耕’,不仅要垦荒种田,更要犁清这些盘踞地方、吸食民脂民膏、阻碍国家政令的毒瘤!”
马汉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清河周氏,其家族在当地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家产充公,主要成员流放辽东。此案震动河北,那些原本对《均田令》、《北府律》阳奉阴违、或试图在新政中维护既得利益的豪强势力,顿时收敛了许多。漕运工程得以继续,而朝廷整顿吏治、打击豪强的决心,也借此昭告天下。
尾声:深耕之犁与未熄之火
秋收时节,辽东的田野第一次在夏国旗帜下收获了粮食,虽然不多,却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龙骧府的匠学堂里,传来了年轻学徒操作简易车床的声响。北疆互市在严格管控下,维持着脆弱的和平。漕河工地上,号子声重新变得整齐有力。
然而,无论是辽东豪强临刑前怨毒的眼神,还是格物寺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无论是柔然商队头领那意味深长的试探,还是桓温案头那封来自长安的密信;抑或是河北其他郡县豪强在清河案后更加隐蔽的抵触与串联……都如同深耕时翻出的碎石与未被斩断的草根,提醒着当政者: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熊启站在奉天殿高阶上,望着龙骧府内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他知道,深耕才刚刚开始,犁头既已入土,便只有向前,不断破开板结,清除顽石,方能期待来年的沃野千里。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些火苗必须被及时扑灭,有些潜流,则需要更加智慧的疏导或遏制。
“三年……”他低声自语,“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也站在耐心和智慧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