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欢七》16(1/1)
从此,王明月与朱蕖,便是在天道法则与这片天地生灵,至少是眼前这些人族见证下,名正言顺的道侣。他们的命运将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未知风雨,探寻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也守护着彼此心中那份最珍贵的真情。
“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朱蕖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庭院里漾开微澜。王明月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由本地工匠新近制成的琉璃盏,盏壁在她指尖折射出晚霞的余晖。几十载光阴,于他们而言不过长河一段浅湾,对此地之人,却已是沧海桑田。曾经蒙昧的部落,如今阡陌纵横,稼穑得法,冶铁作坊里炉火日夜不熄,孩童朗朗诵读他们带来的简册。
“是该走了。”王明月轻声道,目光越过竹篱,落在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上。那些她亲手教过的女孩子们,如今已能独立主持桑蚕纺织,眼神里褪去了惶恐,染上笃定的光。她把琉璃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像一个小小的句点。“此间因果已了,缘聚缘散,各有其程。”
朱蕖颔首,袖袍无风自动。他走到院角那株他们来时亲手栽下的银杏树下,如今它已亭亭如盖,金黄的扇形叶片在夕照里簌簌低语。他抚过粗糙的树皮,仿佛触碰到流逝的岁月。“临行前,再去看一眼吧。”
两人乘着暮色,身影如烟般掠过熟稔的田埂与山道,悄无声息地登上西山之巅。巨大而平滑的岩壁上,星宿位置以特殊晶石镶嵌,在渐浓的夜色中开始泛起幽微的光芒。山下,村落里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初显的星辰遥相呼应。
“你看,”王明月指向人间灯火,“我们给了他们梯,但能否通天,终究要靠他们自己一步步去攀。”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怅然,更多的却是释怀。
朱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我们虽是神明,但也无法背负众生的永恒。点拨,引领,而后离开,方是行者本分。”他抬头,望向夜空深处某个凡人不可见的方向,“下一程,你想先去妖魔界的千瘴林,还是冥界的忘川渡?”
王明月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神采,离愁被冲淡。“听闻千瘴林中,有妖以七情为食,织幻境如锦,倒是别致。不若先去那里瞧瞧?许久未见真正的‘妄念’盛宴了。”
“好。”朱蕖低笑,“那便先去会会那些贪嗔痴的饕客。只是冥界那位摆渡人,怕是要多等我们一些时日了。”
“无妨,他守着忘川,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渐起,岩壁上的星图光芒流转,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他们最后回望了一眼山下那一片安宁的灯火,那里有他们数十载岁月的投影,此刻正缓缓收入记忆的锦囊。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句正式的告别。翌日,当最早起的农人推开房门,只觉得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清冽异常的气息,如同露水淬过的寒梅。有人隐约看见两道朦胧光影如飞鸟投林般没入西山深处,再不复见。只有那棵庭院中的银杏,在无风的日子里,叶片也会忽然轻轻摇动,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西山绝壁上的星图依然在夜晚闪亮,指引着偶尔有心夜观天象的人。而朱蕠与王明月,早已穿过世界的帷幕,踏上了前往妖魔界的路途。那里有新的故事,新的风景,以及等待着被阅历的、无穷的远方。
他们的旅途,从未真正结束,只是在不同的世界之间,轻轻转折,留下一段段似有还无的传说。
“这里好生荒芜,仿佛没有生命。”朱蕖的话音落在干裂的焦土上,激起细微回响。眼前景象,与他们所经历的任何一界都截然不同——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暗紫色,没有日月,只有几团惨绿的光晕不规则地悬着,投下病态的光。大地皲裂,沟壑纵横,远方依稀可见扭曲怪异的石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某种腐败甜腻的混合气息,灵气稀薄而暴烈,无序地窜动。
“不止是荒芜,”王明月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那里有暗红色的熔岩痕迹,“地气紊乱冲撞,火毒、阴煞、浊气纠缠不清,非但灵草难生,便是顽石也活不长。”她捻起一撮灰白的尘埃,在指间化为更细的粉末,“妖魔之属,大多依凭本能吞噬混乱灵气或彼此杀伐以壮己身,或有些许天赋异禀者能圈定一隅稍作梳理,但皆是杯水车薪,难改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