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琉璃》20(1/1)
天帝面色不变,眼中却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晦暗,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战神……确是本帝在外游历时偶然遇见,观其资质非凡,故带回天界。至于她竟是罗喉计都……此事本帝亦不知情,着实令人震惊。” 他巧妙地将自己摘成“不知情者”,又将问题轻轻拨开,“万劫八荒镜之事,本帝自会寻西王母询问。不过,战神既指认柏麟,其中必有蹊跷。柏麟,不若由你去下界,寻那战神转世之身,仔细探查一番,或能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又将探查的皮球踢了回来,还想让柏麟主动去接触这个烫手山芋。
柏麟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不耐与傲然:“陛下,此次算计,明摆着是冲着柏麟来的。柏麟自认,虽不敢称无敌于三界,但区区修罗族,若真想灭之,不过弹指之间,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行那改造、操纵、嫁祸之龌龊手段?此举,非但多余,更是对柏麟实力的侮辱。” 他直接以实力自证,不屑于此种阴私算计。
芙栎在一旁适时补充,声音柔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陛下,柏麟所言甚是。况且,依本神看,这跨越数千年的算计,如今已近尾声。幕后之人所图为何,不久便会图穷匕见,真相自明。届时,一切自有公论。”
她这话,暗示他们已看穿布局将尽,静待收网即可,无需再多费周折。
天帝却仿佛没听懂芙栎的暗示,依旧坚持,语气带着“忧心”:“话虽如此,但此番算计牵连甚广,跨越数千载,所图必定不小。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非让真凶逍遥法外?万一冤枉了哪位仙僚,也是不好。柏麟,还是去查查吧。”
芙栎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容绝美,却让天帝心头莫名一跳。她上前半步,语气依旧温婉,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
“天帝陛下多虑了。若论探查罪孽,何须那般麻烦?本神不才,伴生神火乃是专为燃烧世间罪孽、因果、虚妄而生的红莲业火。”
她掌心向上,一缕金红色、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火焰悄然浮现,虽只一丝,却让整个凌霄殿的温度都隐隐升高,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净化与审判的威严气息。
“倘若那幕后黑手藏得深,寻常探查难以揪出,”芙栎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届时,臣妾便以此火,将相关之人、相关之地,都烧上一遍。身无罪孽者,自然无恙,反而能得业火淬炼,神魂清明;若身染罪孽,无论藏得多深,业火之下,必现原形,烧个干净,也是活该。如此,既不会冤枉无辜,也不会误伤良善,更省了诸多探查的功夫。陛下以为如何?”
天帝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看着芙栎掌心那缕让他都感到隐隐威胁的业火,心头巨震。红莲业火!专烧罪孽因果!若真让她这么一烧……许多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东西,恐怕……
他强自镇定,干咳一声,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花神此法……未免过于……激烈。业火凶险,万一控制不当,伤及无辜仙神,或是损了天界根基,岂非得不偿失?不妥,不妥。还是按部就班,探查为宜。”
柏麟将天帝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讥诮更甚。他不再坚持“不查”,反而顺着天帝之前的话,给了个台阶,却也埋了个钉子:
“既然陛下执意要查,且认为柏麟亲自去问询战神转世为好,那柏麟便去走这一遭。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天帝,“万劫八荒镜乃有主神器,与器主心神相连。即便破碎,其灵韵与器主的联系也绝不会轻易断绝。碎片所显记忆是真是假,是完整还是被篡改,西王母娘娘应当最为清楚。还望陛下询问西王母时,务必问个明白。毕竟,这镜碎得巧合,记忆来得也巧合,若真是被人利用来构陷同僚,那此事……便不仅仅是柏麟一人的清白了。”
他将“器主联系未断”和“可能构陷”这两个关键点再次抛给天帝,压力给足。
天帝面色微沉,知道柏麟这是将了他一军,且抓住了关键。他只能含糊应道:“此事……本帝知道了。自会去寻西王母问个清楚。柏麟且先去吧。”
“柏麟领旨。” 柏麟与芙栎对视一眼,行礼告退。
走出凌霄殿,柏麟冷哼一声:“老狐狸,心虚了。”
芙栎挽住他的胳膊,轻笑:“业火一出,他便露了怯。看来,他确实‘身有罪孽’,怕烧。不过,他坚持让你去查,恐怕最后一局,还是想引你入瓮。”
柏麟不屑:“瓮?那也得看看是什么瓮。走吧,既然领了旨,我们就去看看那位战神转世。顺便……看看这最后一局,他到底想怎么唱。” 两人身影化作流光,向下界而去。而凌霄殿内的天帝,在两人离开后,脸上的淡然终于彻底消失,变得阴沉无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眼神变幻莫测。业火……红莲业火……这个变数,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昔日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此刻气氛凝滞如铁。算计者、被算计者、无辜卷入者,几乎齐聚于此。神力与魔气隐隐对冲,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愤怒与真相即将揭晓前的死寂。
罗喉计都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御座上那依旧试图维持淡然、实则气息已露败象的天帝,声音嘶哑,充满了被玩弄命运的悲愤与不解:“凭什么……你堂堂天帝,三界至尊!你要算计柏麟帝君,争夺权位,那是你们天界内部的事!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修罗一族,全族上下,尽数赔上!成为你阴谋的祭品!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的质问,字字泣血,代表着无数修罗族湮灭的冤魂。
柏麟上前一步,与罗喉计都并肩而立,并非盟友,而是同为受害者,要向施害者讨一个说法。他目光如电,直视天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锐:“我也很好奇。我柏麟,自降生为西方白帝,执掌杀伐,自问处事虽非完人,但也力求公允,对上敬畏,对下约束,从未逾越本分,更从未有过半分挑衅天帝权柄之心。天帝乃三界之主,权柄至高,统御万方。敢问陛下,柏麟究竟何处碍了陛下的眼,竟值得陛下花费数千年光阴,布下如此阴损绵长的局,定要除我而后快?”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剖析:“西方白帝,主兵革杀伐,护佑天界安宁,此乃天定神职,与天帝统御全局之权并无冲突,反而是重要的臂助。即便陛下对我有所不满,以天帝之尊,一道谕令,一次训诫,甚至将我调离实权,方法多的是。为何偏偏要选择最曲折、最阴毒、牵连最广的方式?更让我不解的是,” 柏麟眼中闪过讥诮,“陛下为何会笃定,我柏麟,就一定会按照你预设的‘剧本’走下去?闭关、拒接战神、忙于私事、甚至对历劫之事漠不关心……我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偏离你的计划。陛下难道从未想过,计划可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