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排水沟与“老爹”崔佛(1/2)
“排水沟”这个名字,名副其实。
那是一片地势低洼、仿佛被整个底特律遗忘和抛弃的街区。建筑大多是上世纪中叶甚至更早的遗物,墙体开裂、斑驳,窗户要么用木板钉死,要么糊着脏污的塑料布。街道(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狭窄、扭曲,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黑黢黢的粘稠泥浆,里面混杂着垃圾、排泄物和不知名的化学污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浑浊的污水在道路中央形成涓涓细流,最终汇入几条露天敞开的、锈蚀严重的主排水管道,发出汩汩的声响。
空气比劳务市场那边更加污浊,除了工业废气和垃圾味,还多了一种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味——很可能是非法化学制剂或“红冰”加工残留的气息。
时间虽是上午,但这里的光线异常昏暗。高大的危楼彼此倾轧,遮挡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几盏残破的路灯还亮着,发出惨白而闪烁的光。人影绰绰,但都行色匆匆,或者蜷缩在角落,用警惕或麻木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外来者。老方五人走在一起,依旧显得扎眼,但这一次,投来的目光更多是评估他们是否有油水可捞,或者是否带着麻烦。
按照莫里斯给的模糊方位,他们在一片如同迷宫般的破败建筑群中艰难穿行,躲避着地上的污秽和头顶可能坠落的碎砖。好几次,有眼神不善的青少年或衣衫褴褛的瘾君子试图靠近,但看到他们五个人虽然疲惫却紧靠在一起、眼神里带着某种经历过残酷的悍气(尤其是老赵那带着伤疤的脸和凶狠的眼神),便又悻悻地退开了。
弱肉强食,是这里最直观的法则。
三号楼是一栋六层高的旧公寓楼,外墙的水泥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锈红的砖块。楼体微微倾斜,给人一种随时会倒塌的错觉。入口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散发着尿骚味的门洞。门洞旁边,一块几乎褪成白色的旧蓝铁皮牌子,用粗糙的油漆写着“出租问询 - B1”。
B1,地下室。
他们深吸一口气(随即被污浊的空气呛到),踏入了黑暗的门洞。楼梯向下,阴冷潮湿,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和不明污渍。仅有的一盏应急灯坏了,只能借助上方入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向下。
地下室走廊更加狭窄低矮,头顶的管道滴着冷凝水。两侧是锈蚀的铁门,大部分紧闭,有些门缝里透出微光或传出模糊的声音。走廊尽头,一扇比其他门稍大、漆成深绿色的铁门前,挂着一个更小的蓝牌子,上面只有一个单词:“崔佛”。
老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门上的一个小观察窗被拉开,一只**冰冷的、泛着暗红色微光的机械义眼**出现在窗口后面,毫无感情地扫视着他们。紧接着,观察窗关上,门锁咔哒几声被打开。
门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身材干瘦、佝偻着背的老人。他头发稀疏花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虽然浑浊),另一只则被那颗暗红色的机械义眼取代,此刻正微微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旧西装外套,里面是脏兮兮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阴郁而疲惫,但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老练而精明的光。
“莫里斯介绍来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铁皮。
“是,莫里斯老板说可以找‘老爹’崔佛。”老方点头。
崔佛的义眼红光微微闪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扫描或记录。“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他侧身让开。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旧物——成摞的纸质文件(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老式电子设备的零件、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工具、还有几个锁着的铁柜。一张破旧的书桌上摆着一台老掉牙的台式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似乎是某种监控或账目)。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灰尘、机油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崔佛示意他们坐在几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椅子上,自己则坐回书桌后的高背椅,那只义眼始终若有若无地对着他们。
“想租房?几个人?住多久?”他开门见山。
“五个人。至少先租一周,如果合适,可能更长。”老潇回答。
“五个人……”崔佛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上面似乎是这栋楼的简易平面图,一些房间标着不同的颜色。“我这里现在有空房间,能挤下五个人的……只有一个。四楼,407号。以前是个小储藏室改的,有十五平米左右,有一个小的通风窗(对着天井,没阳光),一张大通铺(睡五个人有点挤,但够用),一个储物柜,一个共享楼层厕所和水房(冷水,定时供应)。周租,两百信用点,提前支付,不议价。押金一百,退租时房间无损坏、无欠费退还。”
十五平米,五个人,通铺,没阳光,共用厕所冷水……周租两百,押金一百。总共三百信用点启动资金。
“价格能低点吗?莫里斯说一百五到两百。”老方尝试砍价。
崔佛那只正常的眼睛眯了一下,义眼红光稳定。“莫里斯说的是单人间或双人间的价格。你们五个人,占用的空间和资源更多,两百是最低价。而且,”他顿了顿,“我这里的规矩,值这个价。”
“什么规矩?”老赵忍不住问。
“第一,准时交租,逾期一天,加收百分之十,三天不交,清退,押金不退。第二,不准在房间内进行违法交易(尤其是‘红冰’)、制造噪音或打架斗殴。第三,不准带不明身份或危险人物回来过夜。第四,公共区域卫生轮流值日(排班表我会贴)。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崔佛的义眼红光似乎亮了一瞬,“**不准打听其他租客的私事,也不准向任何人(包括治安仿生人、卡姆斯基的人、或者其他任何势力)透露这栋楼里发生的、你看到的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保持沉默,管好自己,才能在这里住得安稳。”
他说的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违反任何一条,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我会请你们离开。如果是严重违规(比如引来‘猎犬’或涉及暴力犯罪),后果……自负。明白吗?”
规矩严苛,但某种程度上也提供了一种畸形的“保护”——一个相对排外、封闭、强调“内部问题内部解决”的小环境。对于需要隐藏身份、躲避追查的他们来说,这种“沉默公约”或许比完全无法之地要好。
“能先看看房间吗?”老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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