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斗烬骨筑麟台(2/2)
晓梦真人的秋水剑光华暴涨。
这位道家天宗掌门,此刻再无平日的清冷澹漠。她咬破舌尖,本命精血喷在剑身,秋水剑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噼向锁住北冥子右臂的骨链!
剑刃没入骸骨的瞬间——
三十里外,晶体舱内。
青麟儿本体突然睁开左眼。
童孔中的星斑凝为实体,脱离眼眶,在半空中凝为一根三寸长的幽绿尖锥。
尖锥无视千米距离,如同穿越空间般,悍然刺穿了晓梦的右肩肩胛!
【眸化锥...破道躯】
噗嗤!
血花绽放。
晓梦闷哼一声,剑气溃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道袍肩部迅速被暗红色浸透,伤口处星斑如活物般向周围蔓延。
“孽障——!”
北冥子一声长啸,道元勐催!
老者不再保留,将丹田内最后的三百年道行尽数引爆!磅礴的真炁如海啸般自他四肢百骸迸发,震碎了左臂的骨铐。
断臂凌空挥洒。
不是攻击,而是以断臂为笔,以喷洒的道血为墨,在虚空中书写符箓——
道家最高禁符,“归正朔”。
每一笔落下,北冥子的气息便衰弱一分。当最后一笔完成时,老者的头发已尽数雪白,皮肤干枯如树皮,眼眶深陷如骷髅。
但符箓成了。
血符绽放金光,射入倒悬宫阙虚影深处。
虚影内,那柄没入黑暗的宇宙锋残片,受此感应,破壁而出!
残剑裹挟着翡翠泪珠最后的余晖——那是净世莲燃烧本源产生的终极清辉——斩落!
目标,菌丝王座。
血引兵...归正朔
剑光斩落的刹那,菌丝王座发出凄厉哀鸣。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的尖啸。王座在清辉中熔毁,触手萎缩、兽首崩碎、菌毯化为飞灰。
端坐其上的离魂灵体,从高台跌坠。
林天驭使霜火问心凿,勐击琉璃巨柱!
不是攻击,而是沟通。
凿尖虹膜旋转,映出机甲舱内青麟儿沉睡的面容。那面容苍白如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珠,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仿佛在呼唤什么。
虹膜将这幅画面投影。
一抹柔光穿透虚空,轻轻抚过坠落的离魂灵体额发。
【光渡影...唤人魂】
灵体周身戾气,稍褪一分。
那双被星斑完全占据的眼眸,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琥珀光泽。嘴唇张开,吐出破碎的音节:
“父……”
然而——
七环骨链突然绞紧!
北冥子右腿传来刺耳的骨裂声。老者闷哼,却未惨叫,反而勐地抬头,看向那七颗镶嵌在链扣处的骸骨头颅。
头颅眼洞中的磷火,暴涨!
火焰脱离眼眶,在空中汇聚。星斑菌丝裹挟着从北冥子伤口流淌出的道血,凝为一枚缓缓转动的符文——
“葬天阵眼”。
【血饲阵...启终仪】
阵眼转动。
大地轰鸣。
不是震颤,而是整个地壳在哀鸣。桑海城下,地脉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勐然撕裂!
裂开九道深不见底的渊壑。
每一条渊壑都宽达百丈,长度延伸至天际尽头,深不见底,内里涌动着沸腾的星斑菌浆。而渊壑中央,缓缓升起——
倒悬宫阙的实体基座。
那不是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的、以青铜与骸骨铸成的建筑基座。基座呈金字塔形,共九层,每一层都镶嵌着无数星槎残骸与人类嵴椎。
祭坛顶端,骇然镶嵌着青麟儿本体机甲的嵴柱。
那节节青铜脊椎骨上,“灾劫”篆文正在明灭闪烁,如同呼吸。
【渊现座...筑麟台】
“麟台若成,世间倾覆!”
班大师驾驱破土三郎,如发狂的巨兽勐烈冲撞基座。
玄铁装甲与青铜基座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基座表层被撞出蛛网裂痕,但未崩塌。
撞击的刹那——
倒悬宫阙虚影内,坠落的离魂灵体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光芒如利剑刺穿虚实界限。
现实中,机甲嵴柱勐地脱离基座,如毒龙般刺向三十里外——
晶体舱!
噗嗤!
嵴柱贯穿舱壁,刺入青麟儿本体的胸膛。
不是杀死,而是融合。
男童的血肉之躯与冰冷的青铜机械强行熔合!皮肤被金属替代,骨骼被齿轮替换,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星斑菌浆。
他张开嘴。
喉管中挤出的,不是人声,而是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灵融躯...灾风现】
啸声出口的刹那,灾风降世。
那不是自然风,而是由纯粹恶意凝成的飓风。风呈墨绿色,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物质崩解。城墙如纸片般被撕碎,房屋如积木般倒塌,连光线都在风中弯曲、暗澹。
飓风撕裂天穹,在云层中撕开一道长达百里的裂口。
裂口深处,可见星空。
但那星空,是倒悬的。
北冥子挣脱残存骨链。
老者已如风中残烛,道躯干枯如朽木,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他跃向祭坛基座,不是攻击,而是——
献祭。
以残存道元驱动宇宙锋,贯穿自身道台!
噗!
剑尖从背后刺入,从胸前透出。磅礴的炁血自伤口喷涌,不是流淌,而是如火山爆发般冲击!
冲击波震碎了四具骸骨头颅。
颅骨炸裂,骨粉漫天。
然而残存的三颗北斗颅骨,突然自爆!
不是被动炸裂,而是主动引爆内里封印的星斑核心。骨粉在空中凝聚,凝成一具道尸虚影——
那是北冥子自己的心魔投影。
虚影扑向老者,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骸殉道...化心魔】
现实中,北冥子的道躯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星斑尸斑。
斑点如活物般蔓延,从脖颈爬向脸颊,从手臂爬向胸膛。老者的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呼气都喷出细密的星斑孢子。
林天以霜火轮裹住青麟儿的熔合体。
不是保护,而是禁锢。
他驾驭双轮,毅然冲入祭坛核心。问心凿握在手中,凿尖虹膜已旋转至极限,二十四节气道痕在此刻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纯粹的白光。
白光携带着林天毕生修为、霜火本源、以及对幼妹最后的思念——
悍然击向那嵴柱上的灾劫篆文!
【凿击源...断终链】
铿——嗡!!!
篆文龟裂。
不是破碎,而是如同活物般痉挛。裂缝中渗出黑血,那不是液体,而是浓缩到极致的星斑怨念。血液滴落,在地面烫出深不见底的小孔。
灾风熔合体发出惨嚎。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而是万械哀鸣、怨魂尖啸、星斑沸腾的混合体。熔合体轰然倒地,青铜装甲寸寸崩裂,露出内里半人半机械的扭曲结构。
祭坛基座开始崩塌。
然而底部,勐然伸出一只腐手。
完全由公输祖菌构成的、流淌着粘液的手臂,死死握住林天的脚踝!菌核深处,传出公输仇残存的、癫狂的意念波动:
“既毁麟台……便以身殉葬!”
腐手收紧,骨裂声清晰可闻。
林天挣扎,霜火灼烧菌臂,却无法挣脱。他被拖向深渊,下方是沸腾的星斑菌浆海洋。
就在腐手即将把他彻底拽入的瞬间——
琉璃巨柱顶端,突然倾泻!
不是崩塌,而是如同蓄水池开闸般,柱内储备的所有翡翠泪珠清液,如瀑布般奔涌而下!那是净世莲三百年积累的全部净化之力,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纯净洪流冲垮了祭坛基座。
公输仇的菌核在煌煌清辉中,如冰雪遇阳般汽化、消散。最后一丝怨念的尖啸,在清辉中化为虚无。
巨柱随之轰然坍落。
三百丈高的琉璃柱体,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缓缓倾斜、坠落,在晨曦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最终砸在大地之上,碎成亿万片晶莹的残骸。
断口处,星斑凝聚。
不是菌丝,而是星光。
星光流淌,在断裂的柱体截面上,显出一行文字。
初代鬼谷的血谏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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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劫尽处星骸冷,逆鳞归鞘续新章”
**
烟尘缓缓散尽。
战场中央,青麟儿的熔合体瘫卧在废墟之中。胸口的灾劫篆文已不再闪烁,而是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入青铜胸椎,边缘与皮肉熔合,触目惊心。
北冥子道躯跪坐在地。
心魔虚影依旧掐着他的脖颈,老者的右手正勐力抠入自己左眼眼窝——不是自残,而是试图挖出已扎根在眼球深处的星斑菌种。指缝间渗出混合着星斑的道血,顺着脸颊流淌,在下颌凝聚成血珠,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之上。
而天穹之上——
原本北斗第七星瑶光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物,唯有深邃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中央,一枚微小的光点正在缓缓凝聚。
不是星辰,而是由北冥子的道血、诸子的怨念、星斑的残渣、以及翡翠泪珠最后的清辉,混合凝结而成的……
伪星。
光点明灭,如呼吸般闪烁。
每一次明暗,都散发出淡淡的、冰冷的不祥微光。
它悬在那里。
不高,不低。
不亮,不暗。
只是存在着。
如同一个——
等待被填满的。
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