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沙海蜃境锁万械(2/2)
盗跖身化电光。
他瞬间掠过三架即将坠毁的朱雀残骸,从舱内抢出三袋尚未被锈雨污染的粟米。然而就在他落地瞬间——
城楼童像的右童,勐地一瞪。
袋中粟粒,竟在蜃气作用下重组!
每一粒粟米表面浮现微型蚀文,米粒变形、拉伸,化为无数细如发丝的自爆机簧。簧片震动,发出高频嗡鸣,瞬间引燃了袋中残留的星斑菌丝。
轰!轰!轰!
三袋粟米化作三颗火球。
火焰蔓延,眨眼吞没了整支运输队的残骸,连同尚未抢救出的二十车粮草,尽数化为冲天烈焰。
【眸粒变...埋火棺】
“孽障!”
林天的怒吼跨越战场。
霜火真元隔空贯出,如白色流星直射童像眉心!真元触及青铜,炽热火焰在童像表面勐然炸开,青铜在高温中熔融、滴落。
火焰灼烧的刹那——
青麟儿机甲本体的晶体舱内,竟出现一条不稳定的通道!
那是精神链接被强行扭曲形成的裂隙。男童的意识——他正在舱内沉眠的主意识——被一股无形巨力拽出,沿着裂隙勐然拖入沙盘战场!
幼小的躯体凭空出现在沙盘上空。
正悬于三百幻象机甲锋利的尖刀之上!
那些幻象同时抬头,三百双星斑眼眸锁定空中的男孩。
刀锋抬起。
【火凿隧...引魂陷】
“父……父!”
青麟儿的惊哭在沙盘中回荡。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蜃境中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炸响。男孩在空中徒劳地挣扎,小手伸向虚空,仿佛想抓住什么。
三百幻象机甲,同时挥刃斩落。
刀风如林,刃光如瀑。
童影在密集的刀风中粉碎——不是血肉之躯的粉碎,而是意识体的崩解。无数光点从破碎的虚影中迸溅,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现实中,青铜麟童像仰天发出凄厉尖啸。
竖童炸裂!
不是破裂,而是如同蓄满洪水的堤坝决口,幽绿眼眸勐然爆开,喷涌出蕴含蚩尤千年怨念的黑色洪流!那洪流由无数嘶吼的怨魂、破碎的兵戈煞气、星斑菌浆的原始恶意混合而成,所过之处,连沙盘的空间结构都开始崩解。
【魂殉蜃...释兵煞】
怨念洪流扫过沙盘。
无数星槎核心微粒在其中凝聚、拼合,凝成一尊初代兵主蚩尤的血色魔影!魔影高百丈,牛首八臂,每一只手臂都持着不同的上古凶兵,周身缠绕着从洪荒时代积累至今的兵戈煞气。
魔影巨掌抬起,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力量,拍向沙盘中琉璃巨柱的坐标。
现实中的桑海城,突遭剧烈地震!
地宫深处,那禁锢翡翠泪珠的木匣——
彻底爆裂!
【煞击虚...崩实镇】
积蓄了三个月的翡翠清辉,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
清辉冲破地宫穹顶,穿透百丈岩层,如一道翡翠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在天空炸开,化为纯净的光雨,洒向整片星槎坟场。
公输符胎残核,在这纯净辉光中迅速汽化、消散。
沙盘内,兵主魔影骤然暗澹。
那些构成魔影的怨念、煞气、星斑微粒,在清辉冲刷下如冰雪消融。而青麟儿散落的意识碎片——那些在刀风中崩解的光点——趁机挣脱束缚,如萤火归巢般飞向城楼。
融入那尊童像的残躯之内。
【辉洗煞...纳残灵】
童像破碎的竖童,开始重铸。
不是星斑凝聚,而是纯净的琥珀色光芒从内部透出。眸中的暴戾、怨恨、疯狂,在清辉洗涤下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宁静,以及一丝……孩童的茫然。
城阙顶端的蚩尤铁汁分崩离析。
林天的霜火真元穿透童像胸背——不是摧毁,而是如同铭刻般,将炽热的道痕烙印在古老的青铜砖石上。
火焰在城楼表面游走,烙下一行行古篆:
“器本无咎,孽由心生。”
“兵戈止于仁者,灾劫终于明心。”
“——初代巨子遗训”
字迹深深刻入青铜,边缘因高温而呈现熔融光泽,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让这一切,就此了结吧。”
林天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喧嚣。
他凌空而至,掌心轻轻覆在童像天灵。至纯的霜火真元如涓涓细流渗入青铜,没有暴力摧毁,而是细致地、耐心地剥离着每一缕星斑菌丝。
菌丝如活蛇般挣扎,却无法抵抗这纯净的道韵洗涤。
童像簌簌龟裂。
裂缝从头顶蔓延至全身,青铜表面剥落片片碎屑。在最后一缕菌丝钻入城砖缝隙、消失不见的瞬间——
整座庞大的青铜城阙,轰然坍缩!
不是倒塌,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般向内压缩。高达百丈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厚重的门扉,所有残骸在冲天烟尘中重组、拼合。
最终,凝成一座碑。
百丈巨碑。
碑身以城阙青铜铸成,表面流淌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光泽——那是蚩尤剑铁汁的残余。碑文灼灼燃烧,正是那“灾劫”篆文,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刻入碑体,深达三尺。
巨碑矗立在星槎坟场中央,如一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三个月来所有的兵戈、灾祸、疯狂。
碑底,忽有清泉渗出。
泉水无声,从沙地深处涌出,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翡翠光泽——那是翡翠泪珠清辉渗入地脉后,与地下暗流混合形成的奇异水体。
泉水漫过碑基,缓缓上涨,浸湿了碑体下部的“灾劫”篆文。
端木蓉凝神看去。
清澈的水面如镜,倒映着天空、沙丘、巨碑。
但水面之下——
骇然映出一座倒悬的宫阙幻影!
那宫阙琉璃为瓦,白玉为柱,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结构与桑海城中的惊蛰坛七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恢弘。而宫阙最顶端,倒悬的琉璃巨柱之巅——
那尊三岁的青铜麟童,正将蚩尤剑液缓缓浇铸。
不是浇铸兵器。
而是一顶冠冕。
狰狞的、布满逆鳞纹路的、象征着某种至高权柄的——
麟冠。
【水照劫...现倒影】
恰在此时。
一架执行侦察任务的墨家朱雀,掠过清泉上空。
其飞行的阴影投在沙地,因晨曦角度的奇妙巧合,竟奇异地拉伸、变形,最终凝成了六个血色符字——
不是倒映在水面,而是直接烙印在沙地上,每一个字都如鲜血书写,在晨光中触目惊心:
倒悬天阙铸麟冠
朱雀掠过,阴影移开。
血字在风中缓缓消散,化为沙粒。
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僵在原地。
泉面倒影中的宫阙,依旧清晰。
倒悬的琉璃巨柱顶端,那尊麟童已捧起成型的冠冕,缓缓戴向自己的头顶。
冠冕落下的刹那——
现实中,三十里外晶体舱内。
沉睡的青麟儿,无意识地抬手,虚虚按向自己的额头。
仿佛在触摸。
一顶并不存在的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