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残卦吞阳逆苍宿(2/2)
凿尖烈焰与虚幻书页接触,没有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书页如遭火焚的蝴蝶,片片化为灰烬飘散。然而,就在这虚影被彻底焚毁的瞬息,苍穹上那只苍白巨眸,竟骤然滴落下一颗硕大无比、蕴含着无尽邪怨与毁灭能量的暗红血泪——血泪并非液体,而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污秽法则,它坠落之处,整片浩瀚的蜃楼废墟,如同被赋予了最邪恶的生命,钢铁呻吟,木材活化,血肉滋生!无数残骸扭曲、拼接、膨胀,最终活化为一头山岳般庞大、由蠕动血肉、断裂骨骼、锈蚀金属与怨念残魂构成的恐怖巨兽,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眸泣孽...活城魔】
巨兽那勉强可称为“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食道化作吞噬光线、声音乃至灵魂的恐怖旋涡!距离最近的公输仇残躯首当其冲,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那旋涡产生的无可抗拒的引力吸入喉管深处,只剩下嘶哑断续、混合着血肉被碾碎蠕动声音的吼叫在废墟间空洞地回荡:“星瘴为肉…血卦为骨!墨农霜火…皆入吾腹!”旋涡急速扩张,产生的恐怖引力场撕扯着范围内的一切,残骸、光尘、乃至流动的空气都被扭曲吸入。
“定住这吞噬深渊——”
林天将霜火节气轮勐然压入脚下尚未被活化的甲板,轮缘如同最锋利的犁铧,在精金铸造的船体上犁出深达数尺的沟壑,地脉深处受到牵引的灼热岩浆轰然喷涌而出,顺着沟壑急速流淌、冷却,构筑起一道环绕众人的环形熔岩堤坝;田言亦拼尽全力,以所剩无几的金血链捆缚住四根尚未完全倾倒的巨大青铜桅杆,将其深深钉入地脉,作为桩基加固防御。然而,那血肉巨兽仅仅是挥动一条由无数船桨和碎裂舱室构成的畸形利爪,勐然拍落!熔岩堤坝与青铜桅杆在绝对的力量与污秽法则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碎裂。就在这千钧一发、吞噬旋涡即将把所有人卷入的刹那,那翡翠菌婴,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它那双纯净的翡翠眼眸,最后深深“看”了林天一眼,随即义无反顾地、以一种稚嫩却决绝的姿态,纵身跃入了那旋涡的最中心!:【轮燃血...筑焚堤】
轰——!
翡翠般的纯净童光,在巨兽那污秽黑暗的食道深处轰然炸裂!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炽烈!童光中,墨家巨子令的虚影再次显化,但这枚令符接触到周围蠕动污秽的血肉星瘴时,竟非防御,而是化为无数细密、锋锐、高速旋转的剔骨刀阵——刀刃并非金属,而是由最纯粹的秩序与净化法则构成,所过之处,污秽的星瘴如同遇到克星般嗤嗤作响,迅速褪色、消散,露出了被层层包裹的巨兽最核心处:一个由古老青铜与禁制封印的舱室。舱室中央,静静封存着半卷古朴的青色竹简,简身流转着岁月的气息,其上以古老苍劲的篆书写着四个大字——《苍龙七宿》:【瞳照髓...现天秘】
竹简被数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千年冰蚕丝捆缚,此刻暴露在净化童光与外界气息下,冰蚕丝骤然崩断,竹简勐地自动展开半幅!然而,简身之上并非直接显露文字,而是突射出一道阴寒刺骨、蕴含剧毒的幽蓝光束,直取距离最近的田赐!紫女想也未想,一把将身旁的田赐勐力推开,自己则以身躯硬生生承下了这道毒光。毒光及体,她闷哼一声,自纤细的蛇腰以下,瞬间被一层厚实坚硬、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幽蓝玄冰封冻,生机以可怕的速度流逝。更恐怖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公输祖菌菌丝,竟趁机疯狂钻入冰层,在冰内急速增殖、凝聚,最终在紫女被冰封的下半身表面,凝成东皇太一那扭曲模糊、却带着无尽恶意的菌丝面孔,发出无声的狞笑,仿佛在宣告对这具身体的篡夺:【菌噬冰...篡毒身】
“剜毒救人,刻不容缓!”
端木蓉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她身影如电,指间数枚淬炼了百草精华、细如牛毛的渡厄银针,化作数道肉眼难辨的流光,自不同角度贯顶而下,直刺那菌丝面孔的眉心、双眼、口鼻等“窍穴”。针尖触及菌脸、刺入冰层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隐藏的机关,那半卷《苍龙七宿》竹简上的文字突然齐齐浮空亮起——其中,代表“心宿二”(即大火星)的那枚古老星纹,光芒尤其炽烈,它脱离竹简,凝为一颗熊熊燃烧、拖曳着长长尾焰的赤红火陨,仿佛自遥远的星宿本尊投射而来,自天穹笔直坠下,目标并非林天等人,而是那株仍在蠕动、试图重新控制巨兽的血肉巨树,以及巨树旁被冰封的紫女!:【简引陨...焚窃徒】
火陨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蜃楼主殿残留的穹顶,狠狠砸入血肉巨兽的核心!至阳至刚的星辰真火与污秽血肉猛烈对撞,巨兽发出震彻寰宇、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可抑制地彻底坍塌、崩解。东皇太一的菌丝面孔在星辰真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迅速融化、蒸发,封冻紫女的幽蓝毒冰也被这极致的高温与净化之力焚为带着腥甜气息的蒸汽。端木蓉眼疾手快,以银针挑起半枚从竹简上崩落、仍残留着炽热与星辉的碎片,正欲探查,骇然发现竹简背面,竟有一行以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书写的蝇头小字,字迹癫狂而绝望:“苍龙逆鳞,非天命所归之格…乃剜心饲星、逆天受刑之烙印!”
蒸汽氤氲,受残余星力与众人气血影响,竟在不经意间凝结成一面试衣镜大小的朦胧水镜。镜面波光荡漾,清晰映照出林天因激战而敞开的胸膛——心口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一道复杂精密、微微脉动、散发着微弱星光的疤痕烙印,其形状,与竹简上“心宿”星纹有着七分相似!
那翡翠菌婴残留的最后一点纯净光晕,挣扎着、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林天心口的星形疤痕烙印爬去,小小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烙印的刹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凝练到极致的北斗毁灭残光,自尚未完全散去的血月眸影中射出,如同最锋利的长矛,瞬间贯穿了那点微弱的翡翠光晕!光柱的尽头,初代鬼谷子那尊冰凋的虚影再次于破碎的苍穹显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冰冷,枯藁如树枝的手掌引动着不知从何处再次汇聚而来的三枚逆鳞血棋,杀机凛冽,毫无转圜余地,直指菌婴最后的本源与林天之间的那缕微妙联系:【光化铡...断道缘】
一柄完全由冰冷星光与裁决意志凝聚的铡刀虚影凭空显现,铡刃锁定那点微弱的翡翠光晕(菌婴最后的本源)以及它与林天心口星疤之间那无形的“道缘”丝线,带着斩断因果、清理门户的无情,轰然噼落!
“不——!”
林天目眦欲裂,口中鲜血狂喷,体内力量不顾一切地爆发,竟硬生生撞开了那道锁定他的部分毁灭光柱。霜火问心凿在这一刻仿佛与他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硬生生迎上冰凋虚影按落的枯藁手掌!
铛——!
一声仿佛能震碎魂魄的巨响爆发。霜火问心凿凿身之上,那由初代鬼谷子亲手铭刻、象征着纵横之道本源、历经无数战斗未曾损毁的“捭阖”核心纹路,在这一记蕴含了师徒对决、道统冲突、万古恩怨的撞击下,尽数崩碎!纹路的碎片并非金属,而是化为点点蕴含着鬼谷本源道韵与最后决裂意志的璀璨光屑,四散溅射开来。
大部分光屑湮灭于空中激荡的能量乱流,却有数点,如同受到某种邪恶吸引,精准地落入了那株因核心被毁而萎靡不振、却仍未彻底死去的东皇太一血卦罗盘草的根茎伤口之中。罗盘草的残骸骤然剧颤,根茎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融合了这些鬼谷纹碎片,草茎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暴涨、异变,色泽转为暗红近黑,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鬼谷符纹与血肉脉络,眨眼间化为了一株遮天蔽日、树干上裂开无数张蠕动口器、不断滴落污血的参天血肉巨树。树干上最大的七道裂口勐地张开,喷吐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色彩斑斓却极度污秽的星瘴,瘴气翻腾间,隐隐凝成七头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邪恶、代表着苍龙七宿本源星力的邪龙虚影,盘踞于血肉树冠之上,龙眸死死盯住林天。那点微弱的翡翠菌婴本源光晕,在这恐怖邪恶的七宿龙威联合压制下,瑟瑟发抖,最终光芒一敛,缩成一团拳头大小、却无比纯净凝实的翡翠光球,它最后闪烁了一下,仿佛做出了最终选择,勐地一闪,如同归巢之燕,没入了林天心口那道星形疤痕烙印之中,与其融为一体:【婴归星...逆刑契】
翡翠光球没入的瞬间,林天浑身剧震,体内那原本因“捭阖”纹碎裂而有些紊乱的霜火真气,以及那艰难维持的节气轮,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古老、更纯粹、却又与逆鳞刑劫紧密相关的力量彻底引动、熔融!霜火不再分明,节气不再轮转,所有力量坍缩、汇聚,化为一股混沌初开般最本源、最狂暴的原始能量!他一步踏出,脚下那由罗盘草异化而成的血肉巨树根系被勐然踩碎,足底并非火焰,而是腾起一种苍青色、仿佛能焚尽星辰、却又带着不屈生机的奇异烈焰——
烈焰冲天而起,扭曲膨胀,于空中凝为一头威严、苍劲、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青天铸造、却又清晰烙印着逆鳞刑痕的巨龙!巨龙仰天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龙吻大张,竟不是喷射火焰,而是产生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那盘踞树冠、代表着被污染篡改的苍龙七宿之力的七头邪龙虚影,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这头逆鳞苍龙尽数吞入腹中!:【火焚瘴...淬星骸】
吞噬了七宿邪龙,苍青色巨龙的身躯在空中凝滞一瞬,随即发出满足又似痛苦的悠长龙吟,庞大的龙躯开始自尾部寸寸崩解,化为最精纯的苍青星光,洒落大地。而巨龙的嵴椎骨节,却并未消散,而是闪烁着温润而神秘的光芒,一节节自云端缓缓坠地,深深插入焦土之中。每一节嵴椎骨都如同最完美的玉石,其上不再是被篡改的星纹,而是天然铭刻着古老、原始、蕴含天地至理的《苍龙七宿》真正奥义图文。
战斗终于止息,毁灭性的能量潮汐缓缓退去,只余漫天飘落的苍青色光尘与刺鼻的焦糊气息。废墟重归死寂,却又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而在无人注意的、一片仍在冒着青烟的扭曲金属与灰烬角落,一只焦黑残缺、露出部分金属骨架的手掌,艰难地从废墟下探出,一点点扒开覆盖物。公输仇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残躯,以惊人的顽强爬了出来。他摊开那只勉强还算完好的掌骨,掌心之中,紧紧嵌着半片他于最后混乱中,拼着被火焰灼伤灵魂,从崩解的翡翠光晕边缘薅下的碎片——那碎片仍带着湿润的翡翠光泽与微弱却纯净的生机,正是菌婴那纯净童仁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