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皇恩似海(2/2)
潘璋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末将潘文珪,谢将军提携之恩!若无将军,焉有璋今日!”
凌操、邓当等人纷纷跪倒:“愿为将军效死!”
蔡泽将众人一一扶起,心中亦是激荡难平。他望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沉声道:“诸位的爵位功名,是你们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是你们用血汗换来的!泽不过是尽了主将本分罢了。从今往后,望诸位戒骄戒躁,继续砥砺,莫负朝廷厚恩,莫负身上甲胄!”
“谨遵将军教诲!”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另一边,孙坚被旧部围住,哈哈大笑,声若洪钟:“乌程侯!俺老孙也是侯爷了!回去定要让那帮瞧不起俺的世家子弟看看!”
曹操则相对内敛,与夏侯渊、曹洪等族兄弟将属下一一安抚,但眼中的喜色掩藏不住。
唯有袁绍、袁术周围,气氛有些冷清。袁绍勉强维持着风度,接受属下的道贺,但笑容僵硬;袁术则直接拂袖而去,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部下。
当日,朱儁下令杀牛宰羊,大飨全军。帅府内更是摆开盛宴,所有受封将领尽数赴宴。
这一夜的宴席,比广宗大捷那晚更加热烈。酒是洛阳御赐的佳酿,菜是军中能搜罗到的最好的食材。众将开怀畅饮,纵情欢笑。
朱儁与皇甫嵩高坐主位,两人也是满面红光,频频举杯。朱儁这个新晋骠骑将军、阳羡侯,更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他征战半生,今日终登顶峰,怎能不意气风发?
蔡泽、孙坚、曹操三人又凑到了一处。孙坚拎着酒坛,给三人都倒上满满一碗,大笑道:“景云!孟德!来,为咱们今日封侯拜将,干了这碗!”
曹操举碗笑道:“文台兄豪气!不过,最该贺的当是景云。安东将军,吴侯,食邑四千户……啧啧,我等望尘莫及啊!”
蔡泽摇头笑道:“孟德兄取笑了。讨逆将军,安乡侯,亦是显赫。文台兄的破虏将军、乌程侯,更是实至名归。”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酒液滚烫,入喉如火,正如此刻胸中豪情。
正畅饮间,徐晃、黄忠、潘璋等将纷纷过来敬酒。徐晃双手捧碗,郑重道:“将军,若无当日提携,晃至今仍是一小吏。此恩此德,晃永世不忘!敬将军!”
黄忠、潘璋、凌操、邓当等人紧随其后,个个神情激动。他们清楚,若非跟随蔡泽,立下那些战功,朝廷封赏绝不可能如此之厚。
蔡泽一一回敬,正色道:“诸位的功劳,泽已如实上报。朝廷厚赏,是诸位应得的。只望日后,继续同心协力,共创大业!”
“愿随将军,共创大业!”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许褚和典韦依旧侍立蔡泽身后。许褚得了关内侯、讨贼校尉,虽然内心美滋滋,但仍牢记职责,滴酒不沾,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典韦更是如铁塔般矗立,手始终按在戟柄上。
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烈。袁绍端着酒杯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景云,恭喜了。安东将军,吴侯,真乃少年英雄,令人钦佩。”
蔡泽起身还礼:“本初兄过誉。虎贲中郎将,拱卫京畿,责任重大,才是真正要害之职。”
袁绍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郁。他岔开话题,与曹操、孙坚寒暄几句,便借故离开了。
袁术则始终没过来,独自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他身边的谋士杨弘低声劝解,却被他挥手赶开。
这场盛宴,一直持续到子夜。许多将领喝得酩酊大醉,被亲卫搀扶回去。朱儁和皇甫嵩也难得放纵,喝得满面红光,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蔡泽虽然高兴,但始终保持着三分清醒。
宴散人稀时,朱儁的亲兵来到蔡泽席前,低声道:“蔡将军,骠骑将军请您书房一叙。”
蔡泽心中一凛,对典韦、许褚吩咐道:“你们在帐外等候。”随即整了整衣冠,跟着亲兵走向帅府书房。
书房内,炭火温暖。朱儁已卸下锦袍,只着常服,坐在胡床上,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挥手屏退左右,房内只剩下他与蔡泽二人。
“景云,坐。”朱儁指了指对面的坐席,语气温和。
蔡泽依言坐下,静待朱儁开口。
朱儁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似是感慨,似是追忆。
“景云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缥缈,“你可还记得,去岁腊月,在洛阳我府上书房,你我初次相见的情景?”
蔡泽心中一凛,点头道:“晚辈记得。那时晚辈冒昧求见,向朱公陈说太平道之患。”
“是啊……”朱儁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冬日的午后,“那时你年未弱冠,持着蔡尚书和伯喑兄的书信,站在我面前,言之凿凿,说黄巾将乱,社稷将倾……说实话,当时老夫虽觉你所言有理,却也觉得你太过年轻,或许……有些危言耸听。”
他收回目光,看向蔡泽,眼中闪过一丝唏嘘:“可你当时说,若平定黄巾,我朱儁必能封侯拜相,一步登天……哈哈,哈哈哈!”
朱儁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感慨:“当时我只当是少年人的妄语,并未当真。可如今……”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踱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短短数月!仅仅数月啊!我从一个谏议大夫,成了骠骑将军、阳羡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这一步……何止登天,简直是平步青云,直上九霄!”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蔡泽:“景云,你当日所言,今日一一应验。若非你预警在前,献策在中,奋战在后,老夫焉有今日?”
蔡泽忙起身,躬身道:“朱公言重了!此乃陛下天恩,朝廷明察,更是朱公自身功勋卓着,泽不过适逢其会,尽了微末之力罢了。”
“你不必过谦。”朱儁摆摆手,重新坐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景云,今日召你来,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朱公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朱儁压低声音:“此番回洛阳,不同于以往。你如今是安东将军、吴侯,食邑四千户,已是朝中显贵。树大招风,木秀于林啊……洛阳水深,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年轻气盛,立功甚巨,难免遭人嫉妒,甚至暗中构陷。”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记住,回京之后,谨言慎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该见的见,不该见的,一面都不要见。尤其是……”
朱儁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十常侍那边,还有袁家那边……都要小心。你今日封赏太厚,已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他们明里不敢如何,暗地里……难说。”
蔡泽心中感动,郑重道:“晚辈谨遵朱公教诲!回京之后,必当小心行事,绝不授人以柄。”
朱儁点点头,神色稍缓:“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不过……”
他忽然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说实话,这次封赏之厚,连老夫都有些意外。骠骑将军、万二千户……这赏赐,太重了。陛下虽年轻,但不昏聩,如此厚赏,恐怕……另有深意。”
蔡泽心中一动。他也有同感。朝廷这次封赏,厚得有些不寻常,简直像是……像是在分蛋糕,或者说,在安抚各方势力。
“朱公,”蔡泽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晚辈斗胆,有一言相告。”
“你说。”
“此次封赏如此之厚,晚辈心中……颇有些不踏实。”蔡泽斟酌着词句,“黄巾虽平,然天下未安。朝廷如此厚赏功臣,固然是激励,但也可能……招致非议,甚至引来祸患。”
他抬起头,直视朱儁:“朱公,晚辈觉得,我们此番回洛阳,恐不太平。朝中必有风波。若事遇不谐……当急流勇退,保全有用之身,以图将来。”
这话说得大胆,几乎是暗示朱儁,朝廷可能会对功臣下手。
朱儁沉默了。良久,他缓缓摇头,笑道:“景云,你多虑了。当今天子虽有小过,但乃贤德之君,岂会行鸟尽弓藏之事?此番厚赏,正是陛下励精图治、重赏功臣之意。你我只需忠心报国,何虑之有?”
蔡泽看着朱儁那自信而满足的神情,知道再多说也无益。朱儁此刻正沉浸在功成名就的喜悦中,哪里听得进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恭敬道:“朱公教训的是。是晚辈多虑了。”
朱儁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夜已深,你回去歇息吧。记住我的话,回京之后,谨言慎行,但也无需太过紧张。有老夫在,没人敢轻易动你。”
“谢朱公爱护!晚辈告退。”蔡泽躬身退出书房。
走出帅府,寒风扑面而来,让他酒意全消。典韦和许褚立刻迎上。
“将军,回营吗?”典韦低声问。
蔡泽点点头,翻身上马。三人策马缓行在寂静的街道上。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如练。广宗城在沉睡,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篝火的噼啪声,打破这冬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