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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黄巾落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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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将战死,残部斗志瓦解。有人跪地投降,有人钻入地道逃亡,有人高呼“黄天万岁”自刎殉道。至巳时末,西城彻底肃清。

城中心的抵抗逐渐平息,只剩城主府仍在坚守。

王当站在府内高楼上,望着四面烽火,面色平静。他身边站着最后一名渠帅葛元,以及三百最虔诚的太平道信徒。

“葛元。”王当对这名张角爱徒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葛元躬身:“禀渠帅,府内所有典籍、符水、丹药均已堆放在正堂。只要一点火星,便可焚尽,绝不留予汉狗。”

“信徒们呢?”

“三百人皆已饮下圣水,愿随大贤良师升天。”

王当点头。他走到栏杆边,对楼下庭院中的三百信徒高声道:“诸位道友!黄天已召,我等尘缘已尽。今日,便在此地,共赴黄天太平之境!”

“黄天当立!天下太平!”三百人齐声高呼,声音中无恐惧,只有解脱。

王当接过葛元递来的火把,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他镇守了三个月的城池,然后将火把掷向堆满典籍的正堂。

“轰——!”

火焰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典韦率虎卫军攻破府门,冲入庭院。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幕:三百人围坐火场四周,齐声诵念《太平要术》,任由火焰吞噬身躯,无人惨叫,无人奔逃。

那种平静,比任何抵抗都更令人心悸。

“快灭火!救下王当!”典韦大吼。

虎卫军取水扑救,但火势太大,已无法靠近。典韦不顾烈焰灼烧,强行冲入火场,在正堂中央找到了王当的遗体——他端坐于主位,面容安详,双手结太平印,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典韦挥戟割下王当头颅,转身冲出火海。他须发皆焦,重甲滚烫,但手中头颅紧握不放。

火场中,三百信徒陆续倒下。诵经声渐弱,终至无声。

城主府的大火照亮了半个广宗城。汉军各部看到火光,知道最后的抵抗结束了。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万胜!万胜!万胜!”

蔡泽在亲卫簇拥下走入城主府庭院时,火势已渐弱。典韦单膝跪地,献上王当头骨:“将军,王当自焚,头颅在此。”

蔡泽接过那焦黑的头骨,沉默良久。他环视庭院中三百具焦尸,忽然问:“张角呢?”

众将面面相觑。

黄忠道:“已搜遍全府,未见张角尸身。”

“俘虏怎么说?”

徐晃答道:“俘虏众说纷纭。有的说大贤良师早已羽化升天,有的说被黄天接引而去,还有的说……”他顿了顿,“被心腹救走,潜伏民间,以待天时。”

蔡泽冷笑:“无稽之谈。张角若真能升天,黄巾何至于此?传令,全城挖掘,尤其是这城主府地下。张角若死,必有棺椁;若活,必有密道。”

“诺!”蔡泽盯着那颗焦黑的头颅,沉默良久,最终吐出两个字:“搜府。”

虎卫军开始清理火场。

他们扒开灰尽,翻开焦尸,敲击每一块地砖,探查每一面墙壁。一个时辰后,许褚满脸烟灰地来报:“将军,西厢房地下有空洞声。”

西厢房是张角寝居。推门而入,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一榻,一桉,一书架,再无他物。地面青砖已被撬开,露出下方夯土。

“挖。”蔡泽只吐一字。

虎卫军用铁锹、镐头向下掘进。三尺深时,铁锹碰到硬物——是一口薄木棺材,长七尺,宽两尺,无漆无纹,朴素如贫民所用。

棺盖被撬开的刹那,一股混合着草药与腐败的气味弥漫开来。

棺内躺着一具男尸,身着杏黄道袍,面容枯槁,须发皆白。虽然皮肉已开始腐败,但眉眼轮廓清晰可辨——正是张角。

蔡泽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报朱公。”

半个时辰后,朱儁与皇甫嵩疾驰而至。

当看到棺中尸体时,朱儁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好!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贼首张角,终落我手!”

他亲自俯身验看,翻开眼睑,查验手纹,甚至掰开嘴看牙齿,最终确认无误。这位前将军直起身,满脸红光,如饮醇酒:“斩首!以石灰腌制,装入檀木宝函,六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尸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挂南门城墙,曝晒三日,以儆效尤!”

“将军。”蔡泽低声道,“曝尸是否太过?恐激民变。”

“民变?”朱儁冷笑,手指城外,“黄巾百万大军已灰飞烟灭,谁还敢变?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造反是什么下场!让那些还有异心的人看看,张角这颗头,就是他们的榜样!”

蔡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沉默。

虎卫军将张角尸体拖出棺材,在南门城楼前当众斩首。刽子手的大刀举起,落下——

“咔嚓。”

头颅滚落,血溅五步。那双曾令百万信徒狂热、令朝廷震恐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头颅被装入铺满石灰的木匣,快马送出广宗,奔向南方的洛阳。无头尸身则被铁钩穿过琵琶骨,高高吊上南门城墙。绳索收紧时,尸体晃了晃,杏黄道袍在秋风中飘荡,如一面破碎的旗。

城下,两万余黄巾降卒被押来观刑。

他们黑压压跪了一片,许多人低下头,肩膀颤抖。有白发老者老泪纵横,有少年咬破嘴唇鲜血直流,有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但他们没有哭出声,没有喊叫,只是沉默地流泪。那沉默比嚎哭更压抑,比怒吼更悲凉。

一个被俘的老信徒忽然挣脱束缚,猛地冲向城墙。他年过六旬,瘦骨嶙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嘶声哭喊:“大贤良师——大贤良师啊——!”

守卫一矛刺穿他胸膛。老者扑倒在地,双手仍伸向城墙方向,汩汩鲜血从口中涌出,最后的呢喃淹没在风里:“天下……大吉……”

蔡泽转身,不愿再看。

典韦跟在他身后,闷声道:“将军,末将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降?明明可以活的。”

蔡泽停下脚步,望向西方。残阳如血,将广宗城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暗红,也将城墙上那具无头尸映得凄艳。

“典韦,你家乡在陈留,对吧?”

“是。”

“灾年时,见过人吃人吗?”

典韦浑身一震,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见过。建宁三年大旱,树皮啃光了,草根挖尽了……我娘就是那时饿死的。我爹……我爹为了让我活命,把自己……”

他说不下去,虎目含泪。

“他们见过。”蔡泽的声音异常平静,“冀州大旱七年,易子而食,析骸以爨。张角给他们粥喝,给他们药治病,给他们‘天下大吉’的梦。现在梦碎了,但饿死的爹娘、卖掉的儿女、啃过的树皮……这些记忆不会碎。”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跪地流泪的俘虏:“有些东西,比命重。”

典韦似懂非懂。

蔡泽拍了拍他肩膀:“去歇着吧。仗……打完了。”

他独自走上城楼,望着吊在城墙上的那具无头尸。夕阳最后一缕光掠过尸体,在那身杏黄道袍上镀了一层金边,竟有几分悲壮的神圣。

远处,钜鹿山隐在暮色中,沉默如亘古。

更远处,洛阳方向,快马正疾驰而去,木匣里那颗头颅将敲响凯旋的钟声,也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而广宗城,只剩余烬。

三日后,尸体被放下,草草掩埋在城西乱葬岗。无人立碑,无人祭拜。

只有守城的老卒说,每至深夜,南门城楼常有叹息声,细细听又没了,许是风声。

但广宗的百姓信那不是风。

是百万亡魂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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