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暗度陈仓(2/2)
他一一吩咐:“刘循,你负责挑选熟悉山路的向导,至少要二十人,分成数队,前后探查。”
“诺!”
“马斛。”他看向一员沉默寡言的中年将领,“你部善工事,负责携带绳索、木板、铁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诺!”
“韩臣。”又一员虎将起身,“你部为先锋,逢山开道,遇敌先战。”
“得令!”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众将领命而去,议事堂内很快只剩下张宝和刘循二人。
烛火已燃大半,蜡泪堆积如小山。
张宝重新坐下,脸上的坚毅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透出疲惫:“刘帅,依你看……此计有几成把握?”
刘循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天公将军在广宗坐镇指挥,城中军心稳固,待我军突至,内外夹击,此计有七成把握破围。但若……”
他没说下去。
张宝知道他想说什么——若大哥已经病逝,广宗军心溃散,甚至可能已经陷落,那这五万大军千里奔袭,就是自投罗网。
“大哥还在。”张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王当的信中说,大哥只是病势加重,但仍在主持大局。只要我们赶到,一切还有转机。”
刘循看着张宝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中暗叹。
“将军说得是。”刘循垂首,“天公将军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
张宝点点头,忽然问:“你觉得,汉军会在断龙崖设伏吗?”
“可能性不大。”刘循分析,“断龙崖道路艰险,大军难行。汉军若在此设伏,需提前数日进驻,且人数不能太多,否则粮草供给困难。而我军有五万之众,纵有埋伏,也可强行突破。朱儁老谋深算,不会将宝贵兵力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战场上。”
“但愿如此。”张宝长出一口气。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寅时末,刘循才告退离去。
张宝独自坐在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白玉质地,凋琢着北斗七星的图案。这是三年前,大哥在钜鹿起事前夕送给他的。大哥说,北斗主死,也主生,愿这块玉佩能护他平安。
三年来,他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大哥……”张宝喃喃,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再等等我。再撑几日……等我到广宗。”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少年时,家贫,父母早逝,大哥一手把他和梁弟拉扯大。白天种地,晚上教他们识字读经。那时大哥常说:“这世道不公,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总有一天,我要改变它。”
后来大哥得了《太平要术》,创立太平道,信徒遍及八州。他和梁弟追随左右,从钜鹿到广宗,从默默无闻到震动天下。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
梁弟生死不明,大哥病危,百万黄巾困守孤城。
而他,要带着六万精锐,去完成一场几乎不可能的救援。
“黄天……”张宝握紧玉佩,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你若真有灵,就保佑我此去顺利。保佑大哥……等我。”
卯时初,天将破晓。
曲阳城内,大军已开始集结。
;六万精锐在城南校场列阵,虽然人人知道此行艰险,但眼中并无惧色。这些人大都是太平道的虔诚信徒,坚信大贤良师张角是得了道的真仙,坚信黄天终将取代苍天。
校场高台上,张宝一身杏黄战袍,腰佩宝剑,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弟兄们!”他开口,声如洪钟,“广宗被围,天公将军困守孤城!汉军以为,困住天公将军,就能灭我黄巾!他们错了!”
他拔剑指天:“黄天的事业,不会因为一座城被围就终结!百万信众的期望,不会因为汉军的刀枪就熄灭!今日,我们就要去告诉朱儁老贼——黄巾军,还没死绝!黄天的旗帜,还在这片大地上飘扬!”
“万胜!万胜!万胜!”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张宝待声浪稍息,继续道:“此去广宗,有两条路。一条平坦,但汉军重兵把守。一条艰险,但可出其不意。本将已决定——走艰险的那条!”
他目光扫过众将士:“因为太平道走的路,从来就不是坦途!我们从穷苦中来,向不公而去!这一路,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还怕一座山、一道崖吗?!”
“不怕!不怕!不怕!”
“好!”张宝剑指东方,“随我出发!去广宗,救天公将军,救我们的弟兄!让汉军看看,什么是黄巾军的骨气!”
“黄天当立!黄天当立!黄天当立!”
呐喊声中,大军开拔。
六万精锐分为两部:卢照率一万疑兵,大张旗鼓,旌旗蔽空,朝着黑风峪方向而去。张宝亲率五万主力,轻装简从,悄无声息地转向东南,目标——断龙崖。
城楼上,阳义和崔保目送大军远去。
“崔帅,你说……地公将军此去,能成吗?”阳义低声问。
崔保沉默良久,缓缓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曲阳,让将军无后顾之忧。”
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晨光初露,却依旧阴沉。
“这天下……终究是要变了。只是不知,变向何方。”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
张宝严令,每日行军不得少于六十里。士卒只带十日干粮,其余辎重尽弃,连帐篷都不带,夜里就地在山林中露宿。
第一日平安无事。
第二日午后,大军抵达断龙崖山口。
抬头望去,只见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刀削斧噼般对峙,中间一道狭窄的缝隙,就是入山的唯一通道。山壁呈暗红色,寸草不生,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果真如一条被斩断的龙脊。
“将军,前面就是‘一线天’。”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山民,皮肤黝黑如铁,指着那缝隙道,“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过了‘一线天’,才是真正的断龙崖栈道。”
张宝点头:“韩猛,带你的人先进去探查,确认无伏兵。”
“诺!”
韩猛率一千先锋进入山口。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一线天内无异常。
大军开始依次通过。
张宝走在队伍中段,仰头望去,两侧山壁高逾百丈,几乎遮蔽了天空,只留下一线微光。脚下是碎石和苔藓,湿滑难行。山风从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如同鬼哭。
这种地形,若有伏兵,只需从山顶推下滚石,下方便是死地。
但一直到走出“一线天”,都平安无事。
张宝心中稍安。
出得山口,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远处,断龙崖栈道如一条细线,缠绕在绝壁之上,蜿蜒伸向云雾深处。
“今夜在此扎营。”张宝下令,“明日过栈道。”
当夜,山谷中燃起无数篝火。
士卒们围火而坐,烤着干粮,低声交谈。虽长途跋涉,但士气尚可。许多人相信,只要到了广宗,见到天公将军,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中军帐内,张宝与刘循对坐。
“将军,过了栈道,再有两日路程,便可出山。”刘循指着地图,“出山后是平原地带,距广宗仅八十里。若急行军,一日可到。”
张宝盯着地图,忽然问:“卢照那边……有消息吗?”
“尚无。”刘循摇头,“不过按计划,他此时应已抵达黑风峪,与汉军接战。汉军的注意力,应该都被吸引过去了。”
张宝点头,随后起身,走出军帐。
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斗七星在北方天际闪烁着清冷的光。
寒风吹过山谷,卷起篝火的余烬,如同无数飞舞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