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缓兵之计(2/2)
“中计了!”公孙述瞬间明白过来。那些冷箭,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敌人真正的杀招是火攻!要把他这前锋,甚至后面的大军,困死烧死在这林子里!
“快!前队变后队,退出林子!快!”他嘶声大吼。
然而,为时已晚。
几乎在他下令的同时,林道前后数个方向,同时爆起熊熊火焰!那不是自然蔓延的火,而是被人刻意引导、以火油等物助燃的烈焰!火舌疯狂舔舐着干燥的松针和低矮灌木,顺着风势,迅速连成一片火墙,截断了前路,也封住了退路!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灼得人皮肤生疼。
“不要乱!找缺口!盾牌护住头脸,湿布掩口鼻!”公孙述虽惊不乱,挥舞大刀,指挥部队向火势稍弱处突围。战马被火焰惊得嘶鸣人立,士卒惊呼惨叫,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好在火墙留有几处薄弱缺口。在付出数十人伤亡后,公孙述终于率领大部分前锋冲出了火场,来到林子南端的空地上。人人灰头土脸,许多人衣甲被燎焦,头发眉毛被烤卷,惊魂未定。
回望黑松林,南侧林缘已是烈焰冲天,浓烟如柱,直上云霄。火势正向林内蔓延,松脂助燃,噼啪爆响之声不绝于耳,隔着老远都能感到热浪逼人。这支火,显然是要阻断后来者的道路。
“渠帅!您看!”副将指着林外一处土坡。
坡上,数十汉军轻骑正在远去,马上骑士背负长弓,身影在烟火背景中迅速变小。显然,放火的就是他们。
“追!”公孙述目眦欲裂,就要上马。
“渠帅不可!”副将急忙拦住,“敌骑轻捷,追之不及。且我军刚脱火海,人困马乏,当先整顿,并与孙轻渠帅中军取得联系!”
“蔡泽小儿,竟用此等龌龊伎俩拖延时间!”公孙述恨声道,“果然,他主力必在猛攻斥丘,无力正面阻我,只能行此鬼蜮手段!传令全军,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只带武器干粮,全速前进!务必在天黑前,逼近斥丘!我们要让人公将军知道,援兵,到了!”
“吼!”刚刚经历火场惊魂的黄巾士卒,闻言精神一振,齐声呐喊。被戏耍的羞辱,对袍泽的担忧,此刻都化为一股急于雪耻、急于救援的急切。
队伍再次开动,这次不再是稳步推进,而是小跑急行。公孙述一马当先,金刀在阳光下闪耀,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战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冲到斥丘城下,与那该死的蔡泽决一死战!
然而,急行不到二十里,当前方一处矮丘陵地出现在官道两侧时,一面火红色的战旗,突兀地出现在丘陵之上。旗下,黑压压的汉军阵列,如同从地里长出来一般,沉默地挡住了去路。
那旗帜上,是一个斗大的“孙”字。
不是孙轻的孙。
是孙坚的孙。
公孙述猛地勒住战马,抬手止住大军。他眯起眼,望着丘陵上那严整的汉军方阵,望着一排排反射着寒光的矛戟,望着阵前那员顶盔掼甲、手持古锭刀、傲然而立的江东猛虎。
公孙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他缓缓举起金背大刀,刀锋指向丘陵,声如雷霆,响彻原野:
“黄巾的弟兄们!前面就是阻拦我们救援人公将军的汉狗!冲破他们,斥丘就在眼前!为了大贤良师!为了人公将军!杀——!”
“杀!!!”
近万黄巾前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丘陵上的汉军阵地,汹涌扑去。
几乎在同时,公孙述对身旁一名亲信厉声喝道:“你,带三个人,换快马,立刻回头!去找孙轻渠帅!告诉他,我军在此遭遇汉军主力阻击!敌军人数不详,但阵势严整,是硬骨头!请他速派中军精锐前来夹击!快!”
亲信抱拳:“诺!”毫不迟疑,点起三名最剽悍的骑士,掉转马头,逆着冲锋的人流,向北疾驰而去。他们必须冲破可能的拦截,将求援的信,送到孙轻手中。
公孙述不再回头,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冲向那片突然出现的、仿佛钢铁铸造的死亡之墙。金背大刀在他手中,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丘陵上,孙坚横刀立马,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黄巾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凌操。”
“末将在!”身旁,凌操按刀应道。
“依计行事。”孙坚的声音平静无波:“把他牢牢钉死在这里,等他的主子来救。”
“得令!”
孙坚不再言语,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古锭刀。刀身映着秋阳,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向冲来的敌人,发出无声的、致命的邀请。
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波冲锋的黄巾军,是三千手持大盾和环首刀的悍卒。他们嚎叫着,踏着被秋阳晒得坚硬的土坡向上冲,盾牌顶在前方,试图为后续部队打开缺口。丘陵上的汉军沉默着,直到黄巾军冲进百步之内,才听到一声冷硬的号令:“放!”
嗡——!
丘陵顶部,数百张强弓同时震响,箭矢如飞蝗般泼洒而下。这些箭矢并非漫无目的的抛射,而是精准的平射,目标直指冲锋队列中那些手持盾牌、看似勇猛的黄巾头目。噗噗的入肉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的数十名黄巾士卒惨叫着倒下,其中不乏什长、百夫长之类的基层军官。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不要停!冲上去!贴上去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公孙述在后方厉声催促,亲自挥刀砍倒了两名畏缩不前的士卒。
黄巾军鼓起余勇,顶着箭雨继续冲锋。付出近百人伤亡后,第一波终于冲到了丘陵半腰,距离汉军阵线不足三十步。他们甚至能看清对面汉军士卒冰冷的面孔,和长戟刃尖上闪烁的寒光。
“长戟手,前!”孙坚的声音依旧平稳。
第一排汉军重步兵闻令而动,手中丈二长戟整齐地放平,戟刃向外,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这些江东子弟兵训练有素,阵型严密,彼此间距恰到好处,既能发挥长兵器的威力,又互相掩护侧翼。
“杀!”黄巾悍卒挺着盾牌,挥舞环首刀,试图撞开戟阵。但迎接他们的,是冷酷而高效的刺杀。长戟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盾牌缝隙、腿部、脖颈。许多黄巾士卒尚未够到敌人,便被数支长戟同时刺中,惨叫着滚下山坡。偶有勇猛者撞入戟阵,立刻被侧翼的汉军用短矛和环首刀捅翻在地。
第一波冲锋,如同浪花拍击礁石,除了留下数百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兵,未能撼动汉军阵线分毫。
公孙述看得双目喷火。他看出这支汉军绝非乌合之众,而是真正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占据地利。但他别无选择。
“第二队、第三队,一起上!弓箭手压制!给我压制他们的弓箭!”公孙述咆哮。他手中还有近七千兵马,人数占优,他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更多的黄巾士卒投入进攻。弓箭手在坡下寻机向丘陵顶部抛射箭矢,试图压制汉军弓手。然而汉军占据高处,且有简易的木栅和盾牌掩护,黄巾的箭矢效果有限。而汉军的弓手则依托工事,冷静地狙杀着黄巾军中的军官和弓手,每一次齐射都带起一片惨叫。
第二波、第三波冲锋接踵而至。黄巾军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拍击着汉军的防线。战斗进入白热化。丘陵半坡,尸体越积越多,鲜血浸透了干燥的土壤,变成暗红色的泥泞。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公孙述亲自率亲卫队压阵督战,金刀挥舞,连斩数名后退者。他看出汉军防线虽然坚固,但并非无懈可击。在某些地段,汉军的抵抗似乎稍弱,阵型也有过短暂的松动,仿佛兵力有些捉襟见肘。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们人不多!再加把劲!冲垮他们!”公孙述嘶声力竭地呐喊。
黄巾军的攻势更加疯狂。一些悍不畏死的黄巾力士甚至脱去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咆哮着挥舞重斧、铁锤,硬生生撞向戟阵。他们用身体卡住长戟,为身后的同袍创造机会。汉军阵线开始出现局部动摇,几处地段甚至被黄巾军突入数步。
丘陵顶部,孙坚冷眼旁观着战局。他看到了己方阵线的轻微动摇,也看到了公孙述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这正是他想要的。
“凌操。”孙坚低声唤道。
“末将明白。”凌操会意,立刻率领一支五百人的预备队,冲向那几处被突破的地段。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如同给有些松动的堤坝打上了铁箍。凌操本人骁勇异常,手持双刀,在阵前左冲右突,连斩数名冲入阵中的黄巾力士,迅速稳住了阵脚。
刚刚看到突破希望的黄巾军,又被硬生生顶了回去。士气难免受挫。
公孙述气得几乎咬碎钢牙。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分明看到汉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怎么突然又冒出一支生力军?
他清点了一下伤亡。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猛攻,他已经折损了超过三千余人,伤员更是不计其数。而丘陵上的汉军,虽然也有伤亡,但阵型依旧完整,旗帜不乱,显然损失远小于自己。
不能再这样硬拼了。公孙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这支汉军早有准备,依托工事以逸待劳,自己仓促进攻,兵力优势无法完全展开,反而成了对方的活靶子。
“传令,暂停进攻!重整队形!”公孙述不甘地下令。铜锣声响起,黄巾军如潮水般退下,在丘陵下重新集结,与汉军对峙。
丘陵上,孙坚也暗自松了口气。他麾下虽然精锐,但总兵力不过六千余人(其中还有凌操部两千),要正面硬扛近万黄巾军的轮番猛攻,压力也是极大。方才若非凌操及时补漏,真有被突破的风险。但好在,目的达到了。公孙述的锐气已挫,伤亡不小,却并未崩溃,而且……他肯定已经派人去求援了。
“孙将军,是否要趁势反冲一阵?”凌操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跃跃欲试。
孙坚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那滚滚浓烟:“不必。我们的任务不是击溃他,是缠住他,钓来后面的大鱼。传令下去,救治伤员,加固工事,补充箭矢。告诉弟兄们,仗……还有得打。”
而此刻,尚在黑松林北端、被大火阻隔去路的孙轻,刚刚接到前锋遇阻、公孙述派人冒死送出的第一封求援急报。
他站在尚未完全蔓延过来的林火前,热浪烘烤着他的脸庞,手中那封血迹未干的求援信在微微颤抖。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此乃缓兵之计,汉军主力定在猛攻斥丘。孙坚于黑松林南二十里矮丘阻击我军支援。敌阵坚固,攻势受阻,请渠帅速派中军携手,迟恐生变!公孙述顿首。”
蔡泽分兵了。分出一部精锐,在此阻击,为强攻斥丘争取最后的时间。他的主力,仍在斥丘城下。而眼前这支阻击部队,就是他能分出的最大力量了。
孙轻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击溃眼前这支汉军,便能扫除最后障碍,甚至与人公将军夹击汉军!而且必须快!在斥丘城破之前!
他猛地转身,对等候命令的众将厉声道:“传令!辎重车辆暂且丢弃,只带三日口粮!火速南下接应公孙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