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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贤良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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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在骨头上那样清晰。

“梁弟带着两万残兵,退守斥丘城。现在,被蔡泽的数万官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快破了。”

他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愤怒。

悲痛。

杀意。

还有……恐惧。

对,恐惧。张角清楚地看到了几个年轻渠帅眼中闪过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那个名字——蔡泽。那个仿佛天克太平道的名字,那个用一场场大火焚尽黄巾希望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张角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其疲惫、极其惨淡的笑容,嘴角扯动时,又有血丝从唇缝渗出来,“你们在想,蔡泽是不是不可战胜?他在南阳杀了曼成,在长社烧了波才的主力,现在在漳水,又烧了梁弟的十万大军……他是不是上天派来灭我太平道的?”

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也怕。”张角坦然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夜深人静时,我这把老骨头疼得睡不着,就会想……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苍天还没死?是不是黄天……还没到时候?”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但每次想到最后,我都会想起二十年前。”张角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帐顶,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我在钜鹿行医,见到的是什么?是易子而食!是路有冻死骨!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那些被逼着拿起锄头、柴刀,跟在我身后高喊‘苍天已死’的人,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们没有错!太平道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那个坐在洛阳皇宫里、看着天下百姓饿死冻死还在饮酒作乐的皇帝!错的是那些趴在百姓骨头上吸髓敲膏的贪官污吏!”

张角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让他喷出了一口血,但他不管不顾,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太平要术》,将那卷染血的帛书高高举起:

“这上面写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不是我张角说的!这是天意!是黄天给这个污浊世间的最后启示!你们告诉我——我们是该跪下来等死,等着蔡泽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烧光,还是该站起来,用手中的刀,杀出一条生路,杀出一个天下大吉?”

“杀——!”

王当第一个吼出来。那吼声像炸雷,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杀!!!”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所有将领,所有渠帅,全部红了眼睛。他们拔刀的拔刀,捶胸的捶胸,吼声汇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把大帐掀翻。

羊徽躺在地上,泪流满面。

等吼声稍歇,张角缓缓放下《太平要术》。他的力气似乎耗尽了,重新靠回软枕,喘息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孙轻。”

“末将在!”孙轻踏前一步。

“你向来沉稳。”张角看着他,眼神复杂,“这次救援,你做主将。”

“末将领命!”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段与、虞卿、贾浅、柴用、曹寂。”张角继续点名,“你们九人,各领本部,随孙轻节制,以为臂助。”

“得令!”

张角的目光再次回到孙轻脸上。这一次,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花都爆了三下。

“孙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榻前几人能听见,“你过来。”

孙轻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迈步上前,走到离卧榻只有一丈的地方——这已经打破了“三丈之内不得近前”的铁律。葛臧想要阻拦,被张角用眼神制止。

“再近点。”张角说。

孙轻又往前走了三步,在离卧榻只有五尺的地方单膝跪下。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张角脸上每一道皱纹,能看到道袍上每一处血渍,能看到《太平要术》帛面上那些新旧交叠、触目惊心的血斑。

张角伸出手。

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按在了孙轻的肩上。

“孙轻啊……”张角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惫之外的另一种情绪——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是领袖对部下的信任,也是……兄长对可能失去弟弟的恐惧。

“兄弟们的命,交给你了。”张角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抠出来,“我知道你很沉稳,知道你会权衡利弊。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盯着孙轻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如果救不得梁弟,如果事不可为……你一定要,把这十万兄弟,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孙轻浑身一震。

“黄天大业,路还长。”张角的手在颤抖,但语气异常坚定,“需要有人走下去。梁弟若真的……真的回不来了,那也是回归黄天的怀抱,是为天下苍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你,孙轻,你不行。这十万兄弟,也不行。你们得活着,活着看到黄天立起的那一天。”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听到了这番话。他们看着张角,看着这位形销骨立、咳血不止、却依旧在为他们、为太平道、为天下苍生谋划未来的老人,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沸腾,在咆哮。

孙轻跪在那里,肩膀被张角枯瘦的手按着。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也能感觉到——那只手里,传递过来的,是怎样的重量。

那是整个太平道的未来。

是十万兄弟的性命。

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誓言。

是……一位兄长,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最终选择了理智,却把所有的痛苦,都埋在了心底。

孙轻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张角,看着那张灰败的、濒死的脸,看着那双深陷的、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然后,他重重地、用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

“大贤良师。”孙轻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您说的,末将都懂。但——”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但那双眼晴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末将此去,必救出人公将军!”

他再次磕头。

“咚!”

“公孙述金刀无敌,一夫当关!”

“咚!”

“瞿通有暴虎之勇,万夫莫敌!”

“咚!”

“卞珩旱魃之躯,从无败绩!”

“咚!”

“尉迟明剔骨之名,可慑鬼神!”

孙轻直起身,额头上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他看着张角,一字一句,像在立下血誓:

“更有段与、虞卿诸位将军襄助,十万精锐兄弟效死!那蔡泽纵然有三头六臂,又能如何?请大贤良师宽心,静待佳音!末将必携人公将军,平安归来!若不能——”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末将愿战死沙场,魂归黄天,永世护卫太平道旗!”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都看着孙轻,看着这个向来沉稳、此刻却如同疯虎般立誓的男人。他们胸中的血,彻底沸腾了。

张角看着孙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只按在孙轻肩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去吧。”张角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切……小心。”

“末将——告退!”

孙轻重重抱拳,起身,转身,大步走向帐外。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踏下,青砖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公孙述、瞿通、卞珩、尉迟明……所有被点名的将领,紧随其后。帐帘一次次掀起,一次次落下。每一次落下,帐内就少一批人,直到最后,只剩下葛臧、两名童子,还有地上奄奄一息的羊徽。

油灯还在燃烧。

张角依旧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平要术》上那些血斑。许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臧儿。”

“弟子在。”葛臧跪在榻边。

“把羊徽……抬下去,好生医治。”张角顿了顿,补充道,“用最好的药。”

“是。”

“还有……”张角睁开眼睛,望着帐顶,望着那摇曳的灯火投下的、晃动不安的光影,“派人去盯着孙轻。如果他……如果他真的为了救梁弟,要把十万兄弟都搭进去……你就用我的令箭,夺了他的兵权。”

葛臧浑身一震:“师尊!孙将军他——”

“我知道。”张角打断他,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我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我是大贤良师,我是太平道的天。有些决定……我必须做。”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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