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昨日重现(2/2)
最前排试图竖起长矛的黄巾士卒,连人带矛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沉重的马槊借助马力,轻易刺穿了盾牌和皮甲,将后面的敌人串成糖葫芦。铁戟挥舞,带着恐怖的动能,能将人拦腰斩断,或是砸碎头颅。
许褚本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那柄沉重的镔铁大刀根本无需什么精妙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扫!刀光过处,人马俱碎!一名黄巾军侯持铁盾来挡,连盾带人被劈成两半!又一名将领试图偷袭,被许褚反手一刀,连人带马斩成四截!鲜血和残肢在他周围飞溅,他浑身上下早已被染成赤红,却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玄甲卫紧随其后,如同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机器,以许褚为锋矢,在黄巾军阵中硬生生犁开一道宽阔的血肉胡同!他们的冲锋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直接杀伤,更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了黄巾军在这一区域的抵抗意志和组织。
“跑啊!重骑!是重骑!”
“挡不住了!快逃命!”
恐怖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前方是疯狂的火牛和趁势掩杀的陷阵军,侧面是如同钢铁城墙般碾压过来的玄甲重骑,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超过了信仰和督战的威慑。黄巾军的阵型,从李大目部被火牛吞噬、黄龙部被重骑突破的区域开始,出现了雪崩式的溃散。
溃散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遏制。
后退的士卒撞倒了还在前冲的同袍,摔倒的人还来不及爬起,就被无数只慌乱的脚践踏上去,顷刻间化作肉泥。军官的怒吼被淹没在惊恐的尖叫和哭嚎中。为了争夺一条看似可以逃生的缝隙,昔日的同伴开始互相推搡,甚至拔刀相向。自相践踏而死者,瞬间超过了被官军直接斩杀的数量!
整个黄巾中军及右翼,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的漩涡。人挤人,人踩人,建制全无,指挥失灵,每个人都只凭着本能想要逃离这片死亡炼狱。
而这,正是蔡泽等待的最终战机。
“两翼,火牛助攻。中军,全线反攻。目标——张梁中军大纛。”蔡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令旗再变!
左翼,一直与黄巾军血战、压力巨大的孙坚部,中军突然向两侧分开。早已准备就绪的五百头角缚利刃、尾燃火焰的健牛,在凌操声嘶力竭的“点火!驱赶!”命令下,猛地冲向了对面黄巾军侧翼!
右翼,曹操阵中,夏侯渊部也如法炮制,五百火牛轰鸣而出,撞向了边胥、寇臣所部的结合部!
如果说中路火牛是致命的一刀,那么左右两翼同时出现的火牛阵,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两根稻草!
“火牛!还有火牛!”
“完了!全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黄巾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在这三面袭来的火牛狂潮面前,彻底崩溃了。恐慌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战场,十万大军,此刻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或者互相践踏的疯兽。
“饮羽卫!目标敌军后队溃兵,游射!驱赶!”黄忠白发飘扬,冷静下令。
早已机动到侧翼高地的三千饮羽军弓骑兵,开始发挥他们恐怖的机动性和杀伤力。他们并不接近肉搏,而是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走,手中强弓硬弩不断抛洒出致命的箭雨,专门射杀那些试图脱离混乱、向后逃跑的黄巾士卒,尤其是军官和头目。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波落下,都带起一片惨嚎,进一步将溃兵向中心挤压,加剧混乱。
“妙才!率你部骑兵,绕击敌后,截断其归路!摇旗呐喊,制造合围之势!”曹操目光如电,对夏侯渊下令。
“得令!”夏侯渊早就憋着一股劲,闻令大喜,立即点起本部两千轻骑,如离弦之箭般从右翼突出,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直插黄巾军溃败方向的后方。他们一边冲杀散乱的后队,一边奋力摇动旗帜,鼓噪呐喊,仿佛有无数伏兵从后方杀来。
前有火牛陷阵,侧有重骑碾压,左右火牛夹击,后有箭雨覆盖,更远处似乎还有伏兵合围……黄巾军彻底陷入了绝境。
中军大纛下,张梁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眼前这噩梦般的一幕——燃烧的牛群在己方阵中横冲直撞,黑色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左右两翼同样燃起火光和惨叫,后方箭如飞蝗,远处尘烟滚滚似有大军包抄……昨日长社的炼狱,竟在这漳水之畔,以更加残酷的方式重演了!
“蔡泽……蔡泽!!!”张梁嘶声怒吼,牙龈都咬出了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沉的恐惧和绝望。他亲眼看到李大目被火牛吞噬,看到黄龙部在铁蹄下崩溃,看到边胥、寇臣在火牛冲击下不知所踪,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十万大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土崩瓦解,自相践踏,死伤狼藉。
“大帅!顶不住了!快撤吧!”郭大贤盔甲染血,踉跄着冲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惶,“再不走,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左校也沉声道:“大帅,事不可为。保存实力,退守斥丘,尚有可为!”
羊徽年轻的脸庞上沾满了烟灰和血点,急道:“大帅!趁官军合围未完全,中军亲卫尚在,快走!”
张梁猛地回头,看向那面“人”字大旗,又看向周围那一张张或恐惧、或决死、或茫然的脸,最后望向远处高车上那个模糊却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冰寒彻骨的悲哀涌上心头。
败了。
一败涂地。
波才的仇报不了。
三十万兄弟的血,白流了。
太平道的黄天之梦……难道真的只是梦吗?
“啊——!!!”他仰天发出一声泣血般的、不甘到极点的长啸,猛地拔出佩剑,却不是向前冲杀,而是狠狠斩断了中军大纛的绳索!
那面巨大的、象征着他“人公将军”身份的“人”字黄旗,轰然倒塌,卷落在尘埃与血泊之中。
“撤……全军撤退!退回斥丘!”张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个字都像从胸膛里硬挤出来,带着血沫。
命令下达,黄巾军残存的最后一点组织力,也彻底转化为溃逃的动能。中军亲卫和左校、郭大贤、羊徽等将收拢的残部,护着张梁,开始拼命向后、向斥丘城方向突围。
撤退,迅速演变成了大溃败。
兵败如山倒。
失去了指挥和建制,又被恐惧彻底支配的黄巾溃兵,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群,漫山遍野地向斥丘城逃去。他们丢盔弃甲,扔掉一切碍事的兵器辎重,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官军各部则士气大振,在蔡泽“驱而不歼,直取中军”的明确指令下,并不分散兵力追杀溃兵,而是如同数支利箭,紧紧咬住张梁的中军溃退核心,一路掩杀。
许褚的玄甲卫在冲垮当面之敌后,并未恋战,而是在蔡泽旗号指挥下重新整队,与徐晃的镇岳军、邓当的陷阵军汇合,形成一股最强的突击力量,紧紧追击张梁。孙坚部、曹操部在击溃当面之敌后,也派出精锐骑兵,从两翼包抄压迫,不断将溃散的黄巾军驱赶向主溃败方向,加剧其混乱。
黄忠的饮羽军和夏侯渊的骑兵,则如同最致命的猎手,在外围游弋,不断射杀敢于回头抵抗或试图脱离主溃败潮的敌军,并提前一步卡住了一些关键的退路,迫使溃兵只能涌向斥丘城门。
一路追,一路杀,一路都是黄巾军遗弃的尸体、兵器和哀嚎的伤兵。鲜血染红了从战场到斥丘城下的每一寸土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凄艳的血红,仿佛也被这人间惨剧所浸染。
当残存的黄巾溃兵如同潮水般涌到斥丘城下时,城头守军早已被远处战场的剧变和眼前这无边无际的溃败狂潮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慌乱地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溃兵们一拥而入,互相推挤践踏,城门口瞬间又堆积起新的尸山。
张梁在左校、郭大贤、羊徽和数百亲卫的死战保护下,侥幸冲入城中,回头望去,只见城外原野上,火把已然点点燃起,如同繁星,那是追击而至的官军正在清理战场,整顿队形。那面黑色的“蔡”字大旗,在火光照耀下,已然逼近城下,于夜风中猎猎飞扬,带着无言的肃杀与威压。
“关城门!快关城门!拉起吊桥!”张梁嘶哑着下令,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颓败。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缓缓闭合,将城外的尸山血海、哀鸿遍野,以及那面越来越近、仿佛带着无穷压力的“蔡”字帅旗,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隔绝只是暂时的。
蔡泽策马缓缓来到斥丘城外一箭之地,勒马驻足。他身后,是肃立如林的各部将士,虽然经历血战,疲惫却难掩高昂的士气,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定而充满战意的脸庞。玄甲卫的铁甲上血迹未干,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陷阵军、镇岳军的刀戟依旧森然;饮羽军的弓弦似乎还在微微震颤。
田丰、虞翻、程昱等文官也已从后方赶来。田丰羽扇轻摇,望着眼前这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和沉重的城池,缓缓道:“将军,张梁已成瓮中之鳖。斥丘城虽坚,然其军新败,十不存三四,士气尽丧,粮草亦恐难久支。只需围而不攻,假以时日,其内必生变乱。”
蔡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首,目光掠过城头那些惊惶晃动的火把和人影,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城内张梁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晚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拂过他的面颊,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战争的气息。
“传令,”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清晰地传开,“各部按预定方位扎营,深沟高垒,严密警戒。游骑放出三十里,监视任何动向。将城外战场清理干净,我军伤员好生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厚加抚恤。至于黄巾降卒和伤员……”他顿了顿,“暂且集中看管,给予最低限度的饮食和治疗。”
“诺!”众将齐声应命,声震旷野。
很快,训练有素的汉军开始行动起来。一座座营寨以斥丘城为中心,如同铁索般层层环绕立起,篝火点点,映照着士卒们忙碌的身影和森严的兵戈。游骑如风般散向四方,更远处,夏侯渊的骑兵已经开始清扫战场外围。
蔡泽依旧驻马原地,望着眼前这座即将被彻底困死的孤城。这场平原决战,已以汉军大获全胜、黄巾主力尽丧而告终。
波才的债,张梁今日已用麾下十万大军的鲜血和崩溃,偿还了大半。
他轻轻一拉缰绳,战马调转方向,向着中军大营缓缓行去。玄色披风在身后飘荡,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