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腹有良谋（2/2）
“公伟兄，别来无恙。此番……多谢及时援手了。” 这话听着是感谢，但那略显生硬的称呼和语气，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那股并非全然心甘情愿的意味。
朱儁与皇甫嵩相识多年，岂能不知其性情？他心中了然，却也无意在此时计较，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皇甫嵩的手臂，语气显得颇为热络：“义真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将，共讨国贼，何分彼此？倒是义真兄在此独挡波才数十万大军，血战连场，才是真的辛苦了！若非义真兄在此牢牢牵制住波才主力，老夫焉有机会训练新军，从容调度的机会？”
这番话既给了皇甫嵩面子，也点明了自己并非纯粹来捡便宜，而是战略配合的一部分。皇甫嵩闻言，脸色稍霁，僵硬地点了点头：“公伟兄过誉了，分内之事罢了。请入营叙话。”
众人簇拥着朱儁和皇甫嵩进入中军大帐。自然而然地，朱儁以征南将军、奉旨节制荆豫军事的身份，坐了上首主位。皇甫嵩虽心中些许酸涩，但官阶、圣旨在此，也只能屈居次席。曹操、陶谦、蔡渊、孙坚等将领依序分列两旁。
稍事寒暄，安排伤员救治、战场清理等事宜后，朱儁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帐下济济一堂的将领，沉声开口：“诸位，波才虽暂退，然其主力尚存，拥众仍不下二十万，盘踞长社之南，营垒坚固，实乃心腹大患。今日我军虽合兵一处，士气正盛，然贼势依旧浩大，不可小觑。不知诸位，对于如何破敌，可有良策？”
帐内顿时议论开来。
袁绍（已换了一身干净衣甲，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率先出列，为了挽回颜面，他急于表现：“朱将军，皇甫公！波才新败，士气受挫，我军正可乘胜追击，挟大胜之威，直捣其营垒！末将愿再为先锋，戴罪立功！”
曹操则持重一些：“本初兄勇烈可嘉。然波才营垒经营日久，防御必然森严。我军新合，久战疲惫，强行攻坚，恐伤亡过大。不若深沟高垒，与其对峙，遣精骑袭扰其粮道，待其粮尽自乱，再行雷霆一击。”
孙坚虽然身上带伤，依旧战意高昂：“孟德兄所言虽有道理，但太过耗时！波才挟数十万之众，拖延下去，恐生变故！末将以为，可选精锐，夜袭其营，纵不能尽全功，亦可使其不得安寝，惶惶不可终日！”
陶谦等人也纷纷建言，或主攻，或主守，或主扰，意见不一。
朱儁和皇甫嵩听着，不置可否。这些策略或失之冒进，或过于保守，或见效太慢，都并非上上之选。
就在众说纷纭之际，蔡渊并未当众发言，而是不动声色地移至朱儁帅桉侧后方侍立的亲卫处，低声耳语几句，并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以火漆密封的细小竹简，递了过去。那亲卫会意，悄悄将竹简转呈至朱儁手中。
朱儁正听着众将议论，感觉到手中之物，微微一愣，眼角余光瞥见是蔡渊所呈，心中一动。他深知蔡渊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如此隐秘，必有要事。他不动声色地将竹简拢入袖中，借着捋须的间隙，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坚硬的材质和密封的火漆。
片刻后，朱儁以更衣为由，暂时离席，转入后帐。皇甫嵩虽觉有些突兀，但也未多想。
在后帐中，朱儁迅速拆开火漆，展开竹简。上面并非寻常文字，而是以他与蔡渊早先约定的某种密文写就。朱儁凝神细看，逐字译读，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平静，逐渐转为惊讶，继而眉头紧锁，陷入深思，最后，一抹锐利的光芒从他眼中闪过，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仔细地将密文再次阅读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其凑近烛火，看着那特殊的薄绢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尽。他在帐中踱了几步，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当朱儁重新回到大帐时，脸上已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蔡渊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蔡渊心领神会，垂手侍立，不再多言。
朱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破敌之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谨慎谋划。今日大战方歇，将士疲敝，首要之事是稳固营防，救治伤员，补充械备。破敌之策，容后再议。各部先依令行事，严密监视波才动向。”
众将虽有些疑惑为何朱儁突然中止了讨论，但军令如山，纷纷躬身领命：“诺！”
是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但闲杂人等已被屏退，只剩下朱儁、皇甫嵩以及被秘密召来的蔡渊。
朱儁看向皇甫嵩，沉声道：“义真兄，景云有一策，以密文呈报，老夫以为，大有可为。”说着，他示意蔡渊。
蔡渊上前一步，先是向朱儁和皇甫嵩郑重一礼，然后低声道：“朱将军，皇甫公，末将之策，核心在于火攻。”
“火攻？”皇甫嵩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便想反驳，但看到朱儁那笃定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示意蔡渊继续。
“然此火攻，非是寻常之法。”蔡渊声音压得更低，仅容帐内三人听见，“波才长于用兵，不可能对火攻毫无防备。因此非普通火攻能够建功。”
“那你的意思是？”皇甫嵩忍不住问道。
蔡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末将观察天象，连日晴朗，北风渐起，且风力有加强之势。此乃天时。波才大营连绵数十里，人员密集，辎重堆积，尤其是其大量使用草木搭建营帐、箭楼，此乃地利。其军中新附之众极多，纪律涣散，夜间巡逻、防火意识必然薄弱，此乃人和。”
他顿了顿，继续道：“末将之计，不在于从外部纵火，........同时，辅以其他惑敌、扰敌手段。待火起之时，借助风势，其营自乱。我军再以外力击之，可收全功。”
朱儁接口道：“景云在密文中，已将其所需特殊物资、人员配置及行动要点详细阐明。其中一些物事，如特制火油、迷烟等，确需费些功夫筹措。一些行动细节，也需保密。”
皇甫嵩听完，沉思良久。他本是宿将，稍加点拨，便明白了此计的关键和狠辣之处。这已不是简单的火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敌军弱点的毁灭性打击。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将是空前的。
他抬起头，看向朱儁，又看了看蔡渊，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计……虽险，却直指要害！若成，则波才数十万大军，旦夕可破！公伟兄，我以为，可行！”
朱儁见皇甫嵩也同意，心中大定，对蔡渊正色道：“景云，既然皇甫公也认为此计可行，那你便放手去做！所需一应物资，老夫会尽最大努力，尽快为你筹措齐全！军中工匠、相关人手，皆可调用！务必精心准备，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末将遵命！”蔡渊躬身领命，声音沉稳而坚定，“必不负二位将军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