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血肉磨坊（2/2）
右翼战场，孙坚的战斗风格则截然不同，充满了江东子弟的悍烈与决绝。
“儿郎们！随我杀——！”孙坚看到一段营栅在敌军冲击下摇摇欲坠，猛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竟然亲自率领一队最为精锐的亲卫，主动打开营门，如同下山的猛虎，反向冲入了密密麻麻的黄巾军阵之中！古锭刀挥舞如疾风骤雨，刀光闪过，必有人头落地或残肢横飞。
他身后是新招募的程普、黄盖二将，各持兵刃，紧紧护卫左右，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黄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暂时将黄巾军凶猛的攻势硬生生压了回去，在营寨前清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是孙坚！江东猛虎！”
“杀了他！大渠帅有令，赏千金，升渠帅！”
黄巾军中立刻有人认出了这尊凶名在外的杀神，更多的兵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将孙坚及其部众层层叠叠地包围起来，长枪如林，不断攒刺。
孙坚却越战越勇，古锭刀泼洒出一片片死亡的刀光，怒吼声震耳欲聋。但这种个人武勇的极致发挥，代价也是巨大的，他身边最忠诚的亲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不断惨叫着倒下，鲜血彻底浸透了他征袍，每一步迈出，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中军面临的压力最为巨大。波才显然将主力集中于此，试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凿穿汉军的核心防御。
陶谦白发飘动，亲自持刀立于阵前，指挥着以坚韧着称的丹阳兵。这些来自南方的悍卒，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严明的纪律，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时，依旧能结成一个又一个紧密的小型圆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磐石，顽强地抵挡着黄巾军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
长枪如林，协同刺击；刀光似雪，交错挥砍。每一次丹阳兵齐声发出的战吼，都伴随着黄巾士卒成片的惨叫倒下。北军五校的士卒也展现出了帝国精锐的素养，弓弩手在巨盾的保护下，冒着不时飞来的流矢，持续进行着精准的抛射，竭力压制后续跟进的黄巾部队，为前线减轻压力。
然而，眼前的黄巾军仿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他们如同无穷无尽的蝗虫，一波人倒下，尸体尚未冰冷，后面的人已经踏着血泊嚎叫着冲了上来。许多汉军士卒刚刚经历完一轮残酷的白刃战，气喘吁吁，手臂酸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擦把脸，就不得不面对新的、同样疯狂的敌人。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伤亡数字持续攀升。
阵线开始被迫缓缓地、却不可逆转地向后压缩，每一步后撤，都意味着更多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更多的袍泽永远倒下。皇甫嵩在中军望楼上看得分明，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不断下达着命令，将手中最后的预备队，如同填无底洞般，一队又一队地投入前线那巨大而残酷的消耗漩涡之中。
“报——！皇甫公！左翼曹都尉处请求支援！阵线多处被突破，曹纯将军负伤，快顶不住了！”
“报——！右翼孙将军深陷重围，亲卫伤亡过半，急需接应！”
“报——！中军陶都尉报，丹阳兵伤亡已近三成，箭矢即将告罄，需要立刻轮换！”
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重锤般砸在皇甫嵩心头。他没想到，获得了谯县武备支持的黄巾军，战斗力提升了何止一筹！更没想到波才用兵如此狠辣决绝，完全就是用这十几万条人命，来硬生生耗干他麾下这些百战精锐的血！
“景云！”皇甫嵩猛地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末将在！”蔡渊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抱拳上前，甲胄铿锵。
“你率本部兵马，立刻增援左翼曹操！不惜代价，稳住阵线！”
“诺！”
蔡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冲下望楼。早已枕戈待旦的黄忠、徐晃、潘璋等将立刻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汉升兄！你率饮羽卫，立刻抢占左翼后方制高点，弓弩覆盖，重点狙杀黄巾头目和督战队，打乱其指挥！”
“公明！你的镇岳营，随我直扑左翼缺口，把冲进来的黄巾军，给我用蛮力顶回去！一步不准退！”
“潘璋！带你的人护住我军左翼；凌操，你守住右翼，防止敌军迂回渗透！”
命令简洁、清晰、冰冷。蔡渊军这支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如同终于出鞘的绝世利剑，带着凛冽的寒光，迅速向左翼战场机动。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汇成一股坚定的铁流，给岌岌可危的左翼防线带来了一丝希望的震动。
左翼战场，此时已近乎崩溃的边缘。曹纯浑身浴血，左肩插着一支箭矢，依旧死战不退，但动作已然迟滞。曹洪的环首刀都已经砍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手臂酸麻难当。曹操本人也早已持剑在手，与亲兵队一起格杀冲近的敌军，甲胄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阵线如同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多处被悍不畏死的黄巾军突破，小股的黄巾兵已经渗入营垒内部，与汉军士卒展开了更加残酷、毫无章法的混战，每一顶帐篷，每一处辎重堆，都可能爆发惨烈的搏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格外密集、精准、犀利的箭雨，如同长了眼睛般，从左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泼洒而下！正在挥舞令旗、声嘶力竭指挥部队扩大突破口的几名黄巾小帅，几乎同时咽喉中箭，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正在驱赶士卒向前、砍杀后退者的督战队，也遭到了无情的点名射杀！黄忠率领的饮羽卫出手了！他们的箭失又准又狠，专射敌军指挥节点和士气支柱，顿时让左翼黄巾军的攻势为之一滞，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紧接着，一阵如同地震般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巨响，由远及近！
“镇岳营！前进！碾碎他们！”
徐晃一马当先，手持那柄骇人的开山巨斧，率领着身披双层重甲、如同移动钢铁堡垒般的镇岳营士兵，如同一堵无可阻挡的金属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狠狠撞入了左翼最大的缺口！巨盾猛烈撞击，将面前的黄巾士卒连人带武器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沉重的长柄战斧挥舞如轮，如同砍瓜切菜般，将那些刚刚冲入营垒、还没来得及庆幸的黄巾悍卒连人带甲噼开、砸碎！徐晃怒吼着，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他如同战神下凡，所向披靡，硬生生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将突入的黄巾军反推了回去！
蔡渊则指挥其余部队，配合曹操的本部人马，清剿渗入营内的残敌，并组织辅兵和轻伤员，拼命修复被破坏的栅栏、设置新的障碍。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镇岳营这柄无坚不摧的重锤和饮羽卫那精准致命的远程狙杀，终于暂时稳定了左翼即将崩溃的战线。曹操压力骤减，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若定的蔡渊，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然而，整个战场的局势，依旧如同绷紧的弓弦，危如累卵。右翼的孙坚在经历最初的爆发后，深陷重围，被迫在程普等人的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向营垒核心收缩，每退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中军在波才主力的持续猛攻下，伤亡数字触目惊，陶谦已经亲自持刀上阵，白发染血，丹阳兵的圆阵也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汉军的整个营垒，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四面八方都是滔天巨浪，船体已然吱嘎作响，裂缝处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土黄色的、无边无际的死亡海洋彻底吞没。
波才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狞笑。他看到了汉军营垒的摇摇欲坠，看到了对方将领脸上无法掩饰的焦灼，看到了自己麾下那虽然伤亡惨重却依旧汹涌的人潮。
“传令！全军压上！亲兵营也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今日午时之前，必破皇甫嵩大营，取其首级者，封万户侯！”他挥舞着佩剑，将手中最后的战略预备队——也是最忠诚精锐的亲兵营，全部投入了战场，试图给予已然疲敝不堪的汉军最后致命的一击！
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攻击开始了！黄巾军如同彻底癫狂，完全不顾伤亡，用尸体堆叠，用鲜血铺路，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汉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皇甫嵩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知道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退无可退。他缓缓举起那柄象征着统帅权威的佩剑，目光决绝，准备亲自率领最后的亲卫队，投入这决定生死存亡的血肉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