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接连噩耗(2/2)
“什么?”波才如遭雷击,勐地从马背上探出身,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目眦尽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十二万大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全军覆没?”
信使涕泪横流,声音绝望:“是……是蔡泽!蔡泽的军队突然从侧后方杀来!我军毫无防备,前后夹击,一下子就……就崩了!李渠帅苦战被擒,桓渠帅力战殉道,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
波才手臂一软,松开了信使,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勐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由赤红变为惨白。十二万大军!就算其中有大量裹挟的流民,那也是实打实的十二万人马!是他经营许久的核心力量之一!竟然……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灰飞烟灭?
这消息如同一个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让他一阵气血翻涌,耳鸣目眩。
祸不单行!
几乎就在他尚未从第一个惊天噩耗中缓过神来,另一匹快马带着南面的尘埃和更令人绝望的消息狂奔而至。
“报——!大渠帅!黄劭渠帅军……彻底败了!郝温、卢循、王波等头领尽数战死!黄劭渠帅本人……生死不明,其所部三万大军,逃入山林者十不存一,余众非死即降!何仪渠帅的五万援军尚未接敌,就听闻败讯,官军正在全力追剿黄劭渠帅!”
“噗——!”
听到这个消息,波才再也压制不住胸腔内翻腾的气血,勐地张口喷出一股殷红的鲜血,身子一晃,直接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大渠帅!”
“渠帅!”
左右亲兵骇得魂飞魄散,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波才扶起。只见他面如金纸,嘴唇颤抖,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十二万大军……三万大军……”波才失神地喃喃自语,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彭脱!吴霸!无能!废物!蠢货!十二万大军啊!就是十二万头猪,让官军抓三天也抓不完!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黄劭!黄劭你个蠢货!误我大事!五万大军据险而守,竟然连几天都守不住!废物!都是废物!”
他状若疯魔,抽出腰间佩剑,对着身边的帅旗基座疯狂噼砍,木屑纷飞,火星四溅,吓得周围将领亲兵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好一阵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波才才如同虚脱般,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血水(他刚才摔倒时擦伤了额头)混合在一起,从他脸上滑落,滴在尘土之中。
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冰寒与巨大的压力。短短数日之间,形势急转直下!他寄予厚望的两支主力兵团,合计超过十五万大军,竟然几乎被同时摧毁!这意味着,皇甫嵩和朱儁已经彻底打通了联系,并且携大胜之威,兵力、士气都达到了顶峰。而他波才,虽然名义上仍有二十万之众,但核心精锐折损近半,新附之众人心惶惶,更重要的是,战略上已然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立刻退回刚刚占领的谯县。凭借缴获的粮草军械,以及谯县城高池深,据城死守。这看似稳妥。但波才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张曼成困守宛城,最终城破身死的惨状。所谓久守必失,大汉朝廷底蕴雄厚,可以源源不断地调兵遣将,围困消耗。而他波才,困守孤城,外无援兵,人心思变,能守多久?一旦被长期围困,城内粮草再多,也终有耗尽之日,届时军心涣散,内乱必生,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条路,就是……决战!
就在这长社附近,集结他目前所有的力量,与气势正盛的皇甫嵩、朱儁联军,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野战决战!这是一步不折不扣的险棋,甚至可说是绝境中的赌博。胜,则一举击溃官军主力,整个中原腹地将再无抗手,真正是天高海阔,甚至有望直逼洛阳!败,则万事皆休,这二十万大军恐怕十不存一,他波才也无言面对大贤良师。
退回谯县,是慢性死亡;决战长社,是即刻分出生死!
波才的眼神,在极度的挣扎与变幻之后,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挺直了嵴梁,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烧起两簇幽暗的火焰。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狠厉,“停止西进!就地驻扎!”
“另!”他看向那名之前传递密信的心腹,此刻对方也刚刚从连番打击中恢复过来,脸色苍白,“你再持我密信,星夜赶往长社,面见何仪渠帅!告诉他,依计行事!”
“诺!”
波才翻身上马,不再看谯县方向一眼。他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暮色渐沉的天际,投向了长社那片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土地。
“皇甫嵩、朱儁、蔡泽、孙坚……来吧!都来吧!”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就在这长社,赌上我波才的一切,赌上这黄天的事业!成,则黄天当立,改天换地!败,则马革裹尸,亦不负大贤良师!”
他不再迷茫,不再犹豫。退缩等待他的或许是稍晚一些的死亡,而前进,虽九死一生,却尚有一线生机,乃至夺取天下的可能!他选择后者!
黄巾大军在一种压抑而悲壮的气氛中,转向返回长社。波才不再顾及队伍的混乱与臃肿,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长社,利用那里之前构筑的一些基础工事,以及何仪先行经营的营垒,抢在官军主力完全汇合、休整完毕之前,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并将这里,变成他与官军决战的战场!
回到长社大营后,波才立刻投入了疯狂的备战之中。他驱赶着所有的士兵,连同裹挟的民夫,不计代价,不顾疲劳,围绕着长社城(此时可能仍在黄巾手中或已成为前线堡垒)及其周边有利地形,拼命地加固营垒,挖掘壕沟,设置拒马、陷坑,砍伐树木制作栅栏和箭楼。他将从谯县带来的大量军械,尤其是弓弩箭矢,分发下去,重点加强营寨的远程防御力量。
整个长社周边,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入眼之处,皆是忙碌穿梭的黄色身影,尘土飞扬,号子声、呵斥声、夯土声不绝于耳。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压抑气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波才亲自巡视每一处关键节点的工事修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这将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片即将血肉横飞的土地上。
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十死无生。
决战的意志,如同拉满的弓弦,已然绷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