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请君入瓮（2/2）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前（这是他们根据当地地形堆砌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轩辕关出口前那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丘陵林木的地带。

“我们要在这里，给皇甫嵩准备一份‘大礼’，让他这数万精锐，来得，回不得！”

他首先看向性情最是勇猛躁进的吴霸，以及相对沉稳的刘辟和年轻锐气的何仪：“吴霸、刘辟、何仪！”

“末将在！”三将踏前一步。

“命你三人，立刻集结你们麾下最善战、最能吃苦的弟兄！吴霸，你部在前，刘辟居中，何仪殿后，于关前开阔地带，依托现有营垒和地势，给本帅层层设防，拼死抵抗！”

这个命令让吴霸一愣，他梗着脖子道：“大渠帅！官军既然出来了，正好野战灭了他们，为何还要……”

“闭嘴！”波才厉声打断，眼神冰冷，“让你抵抗，不是让你死战！是佯攻！是诈败！我要你们拿出吃奶的力气，挡住汉军最初的锐气，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拼命阻拦他们！要打得狠，打得真！但是，绝不能把他们的势头打没了，更不能让他们缩回关去！明白吗？是‘拼死抵抗’，但最终，你们必须‘力战不支’，且战且退！”

吴霸虽然不太理解其中深意，但对波才的命令向来执行不折不扣，闻言吼道：“俺明白了！先狠狠打，然后再假装打不过跑路！”

波才没理会他粗俗的言语，目光转向刘辟和何仪：“刘辟，你心思细密，把握节奏，既要让官军感到压力，又不能真的顶住。何仪，你部灵活，负责掩护侧翼，并注意观察中军信号！”

“遵命！”刘辟和何仪抱拳领命，他们隐约明白了波才的意图。

接着，波才看向五人中最为足智多谋的黄劭：“黄劭！”

“属下在！”黄劭眼中精光一闪，他已然猜到了波才的全盘计划。

“你立刻带上所有随军工匠，以及擅长挖掘布置的兄弟，连夜动工！在吴霸他们防线之后，选择狭窄、泥泞或多绊脚石的区域，给本帅大量挖掘陷马坑、绊马索！不需要多深，但要足够多，足够密！再搜集军中所有的铁蒺藜、鹿角木，全部给本帅布置上去！我要让汉军的骑兵冲不起来，让他们的步兵步履维艰！这里，将是皇甫嵩大军的流血减速之地！”波才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一片区域。

黄劭心领神会，这是要制造一个巨大的障碍区，既消耗汉军体力士气，更压缩其阵型，为后续包围创造条件。“大渠帅放心，属下必让此地成为汉军的噩梦！”

最后，波才的目光落在了身材矮壮、沉默寡言却最擅长潜伏迂回的彭脱身上：“彭脱！”

彭脱只是微微躬身，眼神却如同等待猎食的饿狼。

“你，带上你本部所有善于山地奔袭、隐匿行踪的弟兄，再从我亲卫中抽调五百精锐给你！趁夜色，秘密运动至官军出击路线的两翼，”波才的手指在沙盘两侧的丘陵林地重重一点，“就在这里，还有这里，给本帅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汉军的刀砍到脖子上，也不许暴露！”

他盯着彭脱，一字一句地命令：“你的任务，是最关键的一环！待前方佯败的部队将汉军主力成功引入黄劭设置的障碍区，使其阵型混乱，进退失据之时，以三声号炮为信！听到信号，你两翼伏兵尽出！不要管那些散兵游勇，直插汉军腰腹，切断他们的归路！我要你像两把铁钳，死死给我锁住皇甫嵩的中军！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彭脱眼中凶光暴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沙哑道：“大渠帅放心，彭脱，绝不会放走一个！”

波才深吸一口气，环视众将，脸上露出了自从顿兵关下以来，从未有过的、充满自信与杀意的笑容：“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低吼，帐内杀气弥漫。

“此战，关乎黄天大业之成败！关乎我等身后数十万兄弟的身家性命！更关乎大贤良师的宏愿能否实现！”波才的声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与煽动力，“我们要用皇甫嵩和他数万北军的头颅，祭奠我们战死的兄弟！要用这场大胜，敲响汉家朝廷的丧钟！让这颍川之地，成为我太平道席卷天下的！”

“黄天当立！天下大吉！”众将受到感染，不由自主地低呼起太平道的口号。

“去吧！立刻行动！记住，时机是关键！黄劭，你的陷阱布置完毕，以三堆烽火为号！彭脱，你的伏兵就位，以鹧鸪声三长为号！前线各部，见到烽火，听到号炮，便依计行事！此战，必胜！”

“必胜！”

众将领命，带着激动与肃杀的心情，匆匆离开大帐，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去执行各自那足以影响天下大势的任务。

波才独自留在帐内，再次走到帐口，望向轩辕关方向。那里，汉军出击的喧嚣声愈发清晰，火把的光芒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正从关内汹涌而出。他的脸上，再无半分愁容，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成竹在胸的笃定。

“皇甫义真……你一世英名，终究还是要败在这庙堂的倾轧和我的手中。这轩辕关，将是你的绝地！这颍川，将是我波才……名扬天下之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汉军在那精心布置的陷阱中挣扎，被两翼突起的伏兵切割、包围，最终全军覆没的景象。那景象，如此美妙，让他忍不住微微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