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劝学吕蒙（2/2）

故事讲完，蔡泽看着若有所思的吕蒙，总结道：“阿蒙，你看。两个放牛娃，力气远远比不上恶狼，但他们没有傻乎乎地去硬拼，而是动了脑筋，利用了母狼爱护孩子的弱点，想出了巧妙的办法，没费多大力气，就除掉了强大的敌人。这，靠的是什么？”

吕蒙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靠的是……聪明！是办法！”

“对！是智慧，是谋略！”蔡泽肯定道，“很多时候，面对强大的对手，智慧比蛮力更管用。”

第一个故事在吕蒙心中播下了种子，蔡泽不等他细想，又开始了第二个，这次，他描绘了两个更加宏大、对比更加鲜明的人物。

“阿蒙，刚才说的是牧童和狼的故事。现在，我给你讲两个真正的大英雄、大将军的故事。”蔡泽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其中一位，名叫项羽。他可是古往今来，数一数二的猛将！传说他力能扛鼎，就是能把几百斤重的大铜鼎像举木棍一样举起来！他身材魁梧，目光如电，一声怒吼，能吓得敌人肝胆俱裂，不敢上前。他带领军队，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几乎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撑过三个回合。他的勇武，天下无双！”

蔡泽极力描绘着项羽的勇猛形象，吕蒙听得心驰神往，小脸上满是崇拜，喃喃道：“力能扛鼎……真厉害！我要像他一样！”

“另一位英雄，名叫韩信。”蔡泽话锋一转，“他和项羽完全不同。他小时候家里很穷，甚至受过胯下之辱——就是被人逼着从裤裆底下爬过去。他个人的武艺，可能还不如你姐夫邓当。”

吕蒙“啊”了一声，明显有些失望，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讲一个“不厉害”的人。

蔡泽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但是，这个韩信，却有一个天大的本事——他极其善于用兵，足智多谋！他排兵布阵，神鬼莫测，能用看似弱小的军队，打败强大的敌人。他懂得利用山川地势，懂得算计敌人的心理，懂得如何让自己的士兵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能把整个战场当作棋盘，调动千军万马，完成一场场惊天动地的胜利。”

他描绘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后，看着吕蒙，问道：“阿蒙，这两个大英雄，项羽勇力绝伦，韩信足智多谋，如果让你选，你更想成为谁？”

吕蒙几乎不假思索，挥舞着小拳头：“当然是项羽！他力气最大，最勇猛！”

蔡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并不意外，而是追问道：“那好，我再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项羽和韩信各带领一支大军，在战场上相遇了。你觉得，最后谁会赢？”

吕蒙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基于他对“厉害”的理解，肯定地说：“应该是项羽吧！他那么勇猛，肯定能把韩信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帐内的顾雍、朱治等人闻言，都不禁莞尔。

蔡泽也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历史洞见的笑容：“阿蒙，你猜错了。在真实的历史上，最后赢得天下，逼得力能扛鼎的项羽在乌江边自刎而死的，正是这个看似‘不厉害’的韩信。”

“啊？！”吕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项羽那么厉害！”

“是啊，项羽个人勇猛，天下无敌。”蔡泽开始揭晓答案，“但是，韩信从不跟他单打独斗。韩信用的，是智慧，是谋略。我给你讲讲他是怎么打败项羽的。”

“项羽虽然勇猛，但他有一个缺点，就是有些骄傲，不太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对待士兵和盟友也不如韩信那么得人心。韩信就利用了他的这些弱点。”

“有一次，韩信率领军队，要去攻打一个关键的地方。他明面上派人去修一条看起来要经过险峻山路的栈道，摆出要从那里进攻的样子，吸引了项羽手下大将的注意力。暗地里，他却率领主力部队，从另一条敌人完全没有防备的偏僻小路，突然杀了出来，就像神兵天降，一下子就把敌人打懵了，取得了大胜。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吕蒙听得张大了嘴巴。

“还有一次，”蔡泽继续道，“韩信的军队背靠着一条大河列阵，没有退路。这在兵法上是大忌，士兵们都很害怕。但韩信却对大家说：‘我们没有退路了，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求生！’结果，士兵们见无路可退，反而个个拼死力战，勇气倍增，最终打败了数量占优的敌人。这就是‘背水一战’。”

“最后，在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中，”蔡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韩信布下了一个十面埋伏的大阵。他命令士兵们在四面八方的山丘后、树林里都埋伏好，然后派小股部队不断去骚扰、引诱项羽的军队。项羽虽然勇猛，每次都能击退这些小股部队，但他的军队却被不断地调动、消耗，人也越来越疲惫。等到项羽和他的士兵筋疲力尽的时候，韩信令旗一挥，埋伏在十面的军队一齐杀出，鼓声震天，旗帜遍地！项羽的军队被打得晕头转向，阵型大乱，再勇猛也抵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了。最终，项羽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人，被他一直瞧不上的韩信，逼到了乌江边，走投无路，只好自刎而死。”

故事讲完，帐内一片安静。吕蒙彻底呆住了，小脸上充满了震撼。他脑海中那个勇猛无敌的项羽形象，与那个最终自刎乌江的落魄英雄重叠在一起，而那个他曾觉得“不厉害”的韩信，形象却变得无比高大、深不可测。

蔡泽蹲下身，平视着吕蒙充满困惑与思考的眼睛，语气无比恳切与沉重：“阿蒙，你现在明白了吗？项羽有拔山盖世的勇力，最终却败亡了。韩信或许不擅长持剑格斗，却凭借超凡的智慧和不世的谋略，打下了整个天下，成为千古传颂的‘兵仙’！你想成为最大的将军，是想像项羽那样，空有万夫不当之勇，却最终兵败身死，还是想成为韩信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带领军队打下一个又一个胜仗，建立不世功业的真正统帅？”

吕蒙的小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蔡泽案头那厚厚的竹简，脑海中回荡着牧童的巧计、韩信的奇谋和项羽乌江的悲歌。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用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郑重地说道：

“我……我想当韩信那样的将军！用智慧打胜仗的将军！”

蔡泽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棵幼苗，终于开始向着正确的方向生长了。他轻轻拍了拍吕蒙的肩膀：“好！但是阿蒙，要拥有韩信那样的智慧，可不是天生就有的，需要后天刻苦的学习。他的那些计谋，那些排兵布阵的方法，很多都是从古代的兵书里学来的，再加上自己的思考。所以，你想要智慧，就需要——”

“读书！”这一次，吕蒙抢着回答，眼神不再是迷茫，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和坚定，“将军，我要读书！我要学那些能打胜仗的智慧！”

帐内的顾雍、朱治、邓当等人，见状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知道，主公这番用心良苦的引导，成功了。

蔡泽站起身，对邓当道：“邓当，你这小舅子，是块难得的材料。璞玉需琢，良材需斫。若放任其嬉戏玩耍，虚度光阴，未免可惜。我意，对他须加以引导，严格栽培。”

邓当早已心服口服，激动道：“全凭主公做主！末将代岳家，谢主公栽培之恩！”

蔡泽颔首，目光转向顾雍和朱治，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人选。他朗声道：“既然要学，便需名师。文，须明道理、通韬略、知进退；武，须根基扎实、技法精湛、晓战阵。”

他看向帐外，吩咐亲卫：“去请吕主记（吕范）与陈叔至（陈到）来。”

不多时，吕范与陈到相继入帐。吕范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风度翩翩的模样，而陈到则沉默寡言，气息内敛，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

蔡泽对吕蒙正色道：“阿蒙，这二位，今后便是你的师长。吕主记学识渊博，精通律令、筹算、政务乃至兵法韬略，为人严谨，从今日起，你便随他启蒙读书，习文识字，更要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与基本的谋略之道！不得懈怠！”

他又指向陈到：“陈叔至，乃我亲卫统领，武艺高强，尤擅枪棒与步战格杀，更精通护卫、警戒、小队战法，根基之扎实，军中罕有。从明日起，你便随他打熬筋骨，奠基武艺，学习最正宗的厮杀技巧与战阵常识！不可叫苦！”

安排吕范教文，是看中其全面与严谨，能为吕蒙打下坚实的文化和谋略基础；安排陈到教武，而非徐晃，则是因陈到武艺同样高强，且更侧重于根基、技巧与护卫战法，风格更契合打基础阶段，且陈到性格沉稳，教导耐心。

吕蒙看着眼前两位气质迥异的师长，想起韩信的故事，想起读书才能获得智慧，他不再有丝毫抵触，反而有一种找到了方向的郑重感。他挺直小小的腰板，大声应道：“是！吕蒙明白！”

蔡泽最后凝视着吕蒙的双眼，语重心长：“吕蒙，记住今天的故事，记住项羽和韩信的教训！勇力是你的爪牙，但智慧才是你的头脑和灵魂！从今日起，你需尊师重道，勤学苦练，文武并举，不可偏废！你可能做到？”

“能！”吕蒙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而坚定，“吕蒙一定好好读书，好好练武，绝不辜负将军的期望！我要成为像韩信一样，智勇双全的大将军！”

童声在大帐中回荡，充满了决心与力量。一颗将星的轨迹，在这一刻，被彻底点亮，并将以更加耀眼的方式，冉冉升起。

“好！”蔡泽抚掌而笑，“既然如此，便由吕主记与你定下功课章程，自明日起，便开始吧！”

吕蒙恭恭敬敬地，向他的两位新老师，吕范和陈到，分别行了一个揖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