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叔至砺兵(1/2)
蹄声如雷,踏碎了江东春日看似宁静的薄暮。蔡泽一行,带着北地的风尘与一丝劫后余生的紧迫感,终于抵达了吴郡地界。蔡渊带着徐晃直奔坞堡。该坞堡是蔡渊花重金打造的安全区,就是为了应对这乱世。
越靠近坞堡,沿途的景象便越发印证了他心中的隐忧。虽不似中原那般烽火连天,但流民的身影明显增多,乡野间传闻着各地小股盗匪趁乱而起的消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里。这让蔡泽的心弦绷得更紧,掌握一支强大武装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炽烈而清晰。
通往坞堡的主要道路上,设下了数道以粗木和荆棘构筑的关卡,身着统一深色劲装、手持长矛或环首刀的庄丁神情警惕地巡逻盘查,秩序井然,与外界渐生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恍若乱世中的一方孤岛。早有矫健的斥候将蔡泽归来的讯息飞马报入庄中。
当蔡泽带着徐晃以及十余名虽疲惫却眼神锐利的护卫,抵达那已然加固加高、气象森严的坞堡大门时,陈到、吕范、陈武、潘璋等核心骨干,已率领着众多管事、庄丁,整齐地列队于门外。
“恭迎主公回庄!” 声浪整齐划一,透着由衷的振奋与深深的敬意,在这黄昏中传开。
蔡泽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最终定格在沉稳如山的陈到身上。他上前重重拍了拍陈到的臂膀,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拍之中。“诸位辛苦了!且入内详谈。”
众人簇拥着蔡泽穿过庄门。与数月前离开时相比,坞堡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外围的土墙不仅加高,更以青石加固了基座,墙头望楼耸立,可见持弓警备的哨兵身影。庄内道路纵横,功能区划明确,匠作区传来叮当锻打之声,粮仓区守卫森严,人员往来虽显忙碌,却各司其职,纹丝不乱。远处校场传来的震天操练呐喊声,更是为这片基业注入了勃勃生机与凛然杀气。
步入格局扩大、陈设更具威仪的议事堂,众人按序落座。蔡泽当仁不让,居于上首主位,而徐晃则被特意安排在其左手下首第一个位置。这个细微却关键的安排,立刻引起了陈到、吕范等人的高度关注——此人身形魁梧,气度沉凝,绝非寻常之辈,主公如此礼遇,不知是何方神圣?
蔡泽洞悉众人心思,不再赘言,直接指向徐晃,声音清朗地介绍道:“诸位,今日为我等引见一位豪杰。这位乃是河内徐晃,徐公明!公明兄不仅勇力超群,更深谙战阵韬略,乃世所难得的将才!我此番北行,能得公明倾心相投,实乃天幸!自今日起,公明便是我等脊梁,手足兄弟!望诸位推心置腹,同心同德,共襄大业!”
徐晃应声而起,面向堂内众人,抱拳环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谄媚或怯场:“徐晃,一介武夫,蒙主公不弃,委以信赖,收录麾下!初来乍到,于江东人物、地理皆属陌生,日后军务政略,还望诸位同袍不吝赐教,晃必虚心受教,戮力向前!” 他姿态不卑不亢,言语得体,那股内敛而自信的气场,瞬间赢得了在座多数人的初步好感。
陈到、吕范等人皆是阅历丰富、眼光毒辣之辈,见蔡泽如此推崇,又观徐晃举止沉稳,眼神清明坚定,心下已自有七八分认可。陈到率先起身,代表众人回礼,语气诚挚:“主公慧眼如炬,能得徐兄这等俊杰相助,实乃我等之福,亦是蔡氏基业之幸!徐兄万勿客套,既入此门,便血脉相连,祸福与共!”
吕范亦含笑抚须道:“公明远来辛苦,此后江东便是家,但有需用之处,尽管直言。”
一番简练而真挚的引见与寒暄,迅速拉近了徐晃与核心团体的距离。气氛融洽之下,蔡泽立刻切入关乎生死存亡的正题,目光灼灼地转向陈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期待:“叔至(陈到字),我离家这些时日,心中最牵挂的便是募兵整军之事。如今情形究竟如何?”
陈到显然时刻准备着汇报,闻声即刻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用工整小楷书写的名册,双手呈上,同时朗声禀报,声音中带着经过艰苦努力后终见成效的沉稳自豪:“回禀主公!自接到主公密令和暗中布置后,属下便以‘招募盐丁和护院’为名,严格筛选,招募乡勇。至今,已得精壮五千三百二十七人!所有人员皆已登记造册,完成初步编伍,建立了各级管带!”
“五千余人?” 蔡泽眼中精光爆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这个数字,在他最乐观的预估中也属上乘,尤其是在如此紧迫的时间内达成。他深知陈到性格极其严谨务实,其所言“精壮”绝非滥竽充数,必然都是能吃苦、可造就的青壮。他猛地一拍身前案几,毫不吝啬地高声褒奖:“好!叔至,此事你办得漂亮!居功至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陈到微微躬身,脸上并无骄色,依旧沉稳:“此全赖主公威名感召,以及吕先生(吕范)统筹钱粮,保障充足,方能吸引四方壮勇来投。属下不过恪尽职守,按主公离去前定下的章程行事,不敢贪功。”
一旁的吕范适时补充,点出了关键瓶颈:“主公,如今流民日增,只要提供安稳食宿,加以严格整训,兵源确实不愁。然而,兵甲器械,尤其是御身保命的甲胄,极为匮乏。目前倾尽所能,也只能保证人手配备一件兵器,多为长矛、环首刀,质地尚可。弓仅得400余具,箭矢储备亦是不足。眼下这五千儿郎,仍是布衣无甲之状态。”
蔡泽听着,面色凝重地点头。这种情况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甲胄,尤其是制式铁甲,工艺复杂,耗费巨大,历来是朝廷严控的战略物资,绝非民间豪强能够轻易大量获取。“我明白了。有兵无甲,我会解决的!甲胄之事,关乎将士性命,我必设法解决总需寻得门路。眼下,先让儿郎们练好杀敌本领,手中有利器,心中有胆气,方是根本!” 他顿了顿,霍然起身,“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带我去校场,亲眼看看叔至你练出的兵,是何等气象!”
一行人离开议事堂,穿过规划有序的庄内区域,来到坞堡后方依托山势开辟出的广阔校场。尚未走近,那混合着怒吼、踏步、兵刃破风的声浪便扑面而来,震人心魄。
放眼望去,校场之上,数千青壮分为数个大型方阵,正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进行着高强度的操练。
校场核心,最大的一个方阵约有两千余人,正在进行最基础却也最重要的队列与行进训练。在陈到麾下那些经历过剿匪、神色冷峻的老兵骨干的厉声喝令下,这些入伍不久的新兵努力挺直腰板,保持着相对整齐的队形,随着鼓点与旗号进退转向。虽然个别动作仍显生涩,但整体令行禁止,无人敢于交头接耳,一股肃杀之气已然凝聚。仅此一点,便可知陈到在军纪和养成教育上投入了何等心血。
左侧方阵,约一千五百人,正练习长矛战阵。伴随着节奏分明的战鼓,千五百杆长矛如同密集的森林,随着号令整齐划一地突刺、收回、再突刺!动作由生疏到熟练,反复锤炼,矛尖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虽还未曾饮血,但那破空之声已带出了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右侧另一个千人方阵,则专注于刀盾配合。士卒们左手持着加固的木盾(甚至有些是临时征用的门板改制),右手紧握环首刀,练习格挡、劈砍、突进。呼喝之声带着狠劲与专注,尽管装备简陋得近乎寒酸,但那全神贯注、力求掌握保命杀敌技巧的神情,让人动容。
校场边缘,还有几个小型方阵在进行体能、攀越障碍等训练,更远处,有限的弓手则在反复练习着引弓放箭,箭矢嗖嗖地钉在草靶之上。
蔡泽屹立在点将台上,俯瞰着这片蒸腾着汗水与雄性荷尔蒙的沙场,胸腔中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责任感充斥。这五千余颗火种,就是他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狂澜中,赖以生存、进而争雄的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基石!他仔细观察着,陈到的练兵之法,显然深刻理解并贯彻了他留下的《练兵实纪》精髓,不追求花哨技巧,而是死死抓住纪律、协同、体能和基本战术动作这些决定军队下限的关键要素。
“叔至,”蔡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将‘兵贵精,不贵多’、‘法令严明,赏罚有信’的要诀,已然深得其味!队列严整,号令通达,士气凝聚!能在如此短促的时日里,将数千新募之众操练至斯,令行禁止,初具强军雏形,你之功勋,我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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