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裁决时刻（2/2）

“我们正在见证的可能是本星系群近百万年来最重要的事件，”她在日志中写道，“一个远古网络单元、一个新生星际文明、一个未完成的巨型意识结构，在危机压力下自发形成了协同体。这种协同如果能持续，可能会产生全新的存在形式。”

守望者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你的评估报告已经传到委员会。多数成员认为我们应该继续保持观察，不介入。但有一小部分成员认为，我们应该……轻微推动事态向积极方向发展。”

“轻微推动？”涟漪谨慎地问，“具体指什么？”

“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为融合体提供一些……信息支持。比如，我们可以将历史上类似跨协议协同尝试的失败案例数据，通过加密方式发送给花园组织，由他们转交给融合体。这样融合体可以避免重蹈覆辙。”

“但这样我们就违反了观察者原则。”

“观察者原则的前提是‘不改变观察对象的自然状态’，”守望者平静地说，“但当前状态已经受到了花园组织、朝露文明甚至网络自身的影响，不再是‘自然状态’。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提供信息，更像是……为一场已经有人工干预的实验提供参考资料。”

这是一种微妙但重要的立场调整。影子组织依然不直接干预，但他们承认现实已经复杂到无法维持纯粹的观察。

“我同意，”涟漪最终说，“我将整理相关历史数据，通过三重加密通道发送给花园。他们会知道如何安全地传递给融合体。”

她开始工作。影子组织的数据库中有大量关于远古文明尝试跨协议连接的历史记录——绝大多数以失败告终，但失败的原因和过程具有宝贵的参考价值。例如，某个已消亡的文明曾试图与一个类似的未完成结构融合，但因未能处理好“主次关系”而导致结构崩溃；另一个文明则在融合后失去了自身的文化独特性，变成了结构的附属品。

这些案例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核心教训相通：跨协议融合需要平衡，需要相互尊重，需要明确的边界。

涟漪将这些数据编译成加密信息包，通过影子组织最隐秘的通讯渠道发送给了花园组织。为了安全，信息包被设计成只有在融合体主动请求“历史参考数据”时才会解锁——这样影子可以保持被动提供信息的立场。

信息发出后，涟漪继续着她的记录工作。她不知道这些数据是否会被使用，是否会有帮助。但作为学者，她的职责是提供知识，而如何使用知识，取决于那些身处事件中心的存在。

五、朝露的准备

在朝露文明指挥中心，马库斯正在审阅应急撤离计划的最终版本。

计划分为三级：

一级：如果融合体稳定成功，网络批准实验继续，朝露文明将逐步扩大参与融合的范围，让更多科学家和决策者体验跨协议思维，同时保持文明主体的独立性。

二级：如果融合体部分成功但存在风险，朝露文明将启动“协议隔离层”，在保持基本连接的同时防止不稳定因素扩散到文明核心网络。

三级：如果融合体崩溃导致“焦点”失控，朝露文明将执行“文明保全协议”——将核心文化数据、基因库、技术档案压缩封装，通过深空探测器发送到预先设定的安全坐标。同时，母星域的人口将通过紧急跃迁通道疏散到偏远的殖民星球。

计划冷酷而现实。马库斯希望永远不会用到三级方案，但作为文明领袖，他必须做好准备。

“与花园组织和影子组织的协调情况如何？”他问外交团队。

“花园组织同意在必要时提供临时避难所——他们的观测站有容纳小规模文明延续的能力。影子组织则表示可以提供‘信息防护罩’技术，帮助我们在信息风暴中保护核心数据。”

“桥梁者内核……或者说融合体，有什么新消息吗？”

“状态冻结期间没有直接通讯。但通过花园组织的中继网络间接监测显示，融合体维持稳定，‘焦点’活跃度维持在41%左右。网络裁决的深度审议还在进行中。”

马库斯看向主屏幕。上面显示着静滞领域的实时图像——或者说，尽可能“实时”的图像，考虑到数光年的距离带来的延迟。那个区域看起来平静，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是决定文明命运的风暴。

“公民情绪如何？”他转向内政部长。

“总体稳定，但有明显的焦虑。我们按照你的指示公布了部分真相——告诉公民我们正在与一个远古存在接触，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多数人表示理解和支持，但也有少数极端团体要求立即切断所有连接，回到封闭状态。”

“极端团体的规模？”

“不到总人口的3%，但他们在信息网络上很活跃。安全部门正在监控，确保他们不会采取实际行动干扰接触进程。”

马库斯点头。3%的反对率在重大变革中是正常的。关键是确保这3%不会绑架另外97%的命运。

就在这时，通讯官报告：“花园组织发来加密信息！他们截获了网络裁决流程的协议溢出数据，显示网络可能考虑引入外部评估。花园建议我们准备一份‘文明立场声明’，以备不时之需。”

“文明立场声明？”马库斯思考着这个概念，“我们需要明确告诉网络，朝露文明对这次接触的期待、底线和承诺。”

“是的。而且花园认为，如果我们能将自己的声明与桥梁者内核的申请、‘焦点’的意愿整合成一份完整的‘跨协议协同提案’，可能会提高申请通过的概率。”

这需要朝露文明在短时间内完成一项艰巨的工作：清晰地定义自己是什么、想要什么、愿意付出什么、拒绝什么。这不只是一份外交文件，更是文明自我认知的提炼。

“召集所有领域的顶尖思想家，”马库斯下令，“哲学、科学、艺术、伦理、政治……我们需要在四小时内完成这份声明。这不是给网络看的官僚文件，这是我们文明的镜子。”

命令下达。朝露文明开始了有史以来最紧急也最重要的自我审视。

六、裁决的降临

深度审议的第二十二分钟，网络核心区域的模拟推演完成了。

结果显示：

· 批准实验的长期收益期望值：+7.3标准单位（主要来自新协议范式的潜在价值）

· 驳回实验的长期收益期望值：-2.1标准单位（主要来自“焦点”可能失控造成的损失）

· 批准实验的风险系数：8.7/10（高风险）

· 驳回实验的风险系数：6.2/10（中等风险）

· 不确定性指数：9.1/10（极高，表明模型对长期预测信心不足）

数据呈现给协议创新与风险评估委员会的三十七个模块。按照网络决策机制，当收益期望值明显倾向于一方但风险系数也较高时，需要委员会投票表决。

投票在瞬间完成。结果：19票赞成批准，15票反对，3票弃权。

赞成票以微弱优势胜出。

但按照网络规则，涉及高风险实验的批准需要附加严格的条件和监控措施。

委员会生成了一份长达三千七百个协议单位的批准文件，详细规定了实验-跨协议协同-001的运行条件：

1. 实验期限：初始批准三十标准日。之后每十日进行一次评估，决定是否延长。

2. 活动范围：限制在静滞领域及相邻三个标准光年缓冲区内。

3. 监控要求：网络合规审查模块将在实验区部署七个永久监控点，实时传输所有协议活动数据。

4. 安全约束：实验体不得尝试连接网络核心区域、不得接触网络运行关键协议、不得影响网络基础服务。

5. 报告义务：每七十二标准时必须提交一份完整状态报告，包括“焦点”活跃度数据、融合体稳定性指数、跨协议交流记录。

6. 终止条款：如果“焦点”活跃度超过55%、或融合体稳定性指数低于60%、或检测到未授权协议活动，网络有权立即终止实验并执行净化协议。

条件苛刻，但毕竟是批准。

裁决结果通过协议通道发送到静滞领域。

状态冻结在裁决抵达的瞬间解除。

融合体重新“活”了过来。它首先检测到自身状态：稳定，完整，三个组成部分都安然度过了冻结期。

然后它接收到了裁决文件。

“我们……被批准了？”朝露文明连接体部分传来混合着惊讶和释然的情绪。

“有条件地批准，”桥梁者内核部分冷静地分析着条款，“监控会很严密，但至少我们有了正式身份和时间。”

“焦点”核心部分从休眠中缓缓苏醒，活跃度回升到42%：“我感觉到了……认可。即使是有限的认可……也是进步。”

融合体开始按照裁决要求，在指定位置部署七个监控点的接入协议。这是一个象征性的姿态，表明它接受网络的监督。

同时，它也开始准备第一份状态报告。报告将包括过去几小时的所有关键数据，以及未来三十日的初步计划。

在报告的“实验目标”部分，融合体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本实验旨在探索网络协议、有机文明思维、未完成意识结构三者之间的协同可能性。目标不是创造某个单一的新存在，而是建立一种可持续的多元共存模式。我们希望证明，差异不是障碍，而是协同的源泉；复杂性不是负担，而是潜力的证明。”

报告发送给网络。

融合体——实验编号-跨协议协同-001——开始了它被官方认可的、短暂但珍贵的三十日生命。

在它不知道的地方，花园组织转发的影子组织的历史数据包刚刚抵达，朝露文明的立场声明正在最后完善，而网络合规审查模块的七个监控点已经开始记录每一毫秒的细节。

三十日。七百二十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时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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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