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信标的重量(1/2)
一、唤醒的使者
远古网络资源池深处,代号“巡弋者-1743”的移动核查单元从长达八十二万标准年的休眠中被唤醒。
它的结构比节点Alpha-微尘复杂三个数量级,但依然不具备智能——只有更加精密、更加专注的任务逻辑。唤醒指令直接注入它的核心协议层,伴随着一整套预设任务参数:
· 目标坐标:经二次精确定位的参考区域(距离“焦点”仅0.3光年,处于其稳定信息阴影区的边缘)。
· 任务类型:现场核查/关联性验证。
· 协作节点:Alpha-微尘(临时授权码已附加)。
· 数据采集优先级:环境拓扑特征(37%)、协议谐波残余(28%)、历史结构回声(22%)、节点-环境关联度(13%)。
· 行动约束:最低能耗模式移动,最大程度避免扰动网络基础信息流。
· 裁决关联:本单元采集数据将作为“验证协议-第七型变体”临时许可请求的最终裁决依据(权重占比61%)。
巡弋者-1743没有“疑问”,也没有“好奇”。它只是迅速完成了自检,启动了低功率推进协议,开始沿着网络预设的最优路径,向着目标区域缓缓移动。它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以亚光速信息迁跃的方式,每三次跃迁后需要十二标准时重新校准路径与环境匹配度——但这已是兼顾隐蔽与效率的最佳方案。
在它的感知中,目标区域只是一个坐标点,协作节点只是一个临时识别码。它不在乎那里有什么历史,也不关心节点的“渴望”。它只关心如何最高效地采集到符合质量要求的数据,并按照算法评估其与节点所提供线索的关联强度。
然而,就在巡弋者-1743开始移动的第七分钟,它的常规环境扫描模块捕捉到一丝异常:在预定的跃迁路径附近,存在数个微弱的、非自然的“信息透镜”效应。效应强度极低,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但分布模式却呈现出某种规律性——像是在特定角度设置了重复的观测窗口。
单元的核心协议将这一发现标记为“次要环境异常-类型:被动观测结构”,记录进日志,但未触发任何警报或路径变更。根据古老的行为准则,只要观测结构不主动干扰、不试图伪装或误导,就无需采取对抗措施。网络与“外部观察者”之间,存在着某种默认为“互不侵犯”的边界。
这些“信息透镜”,自然是“影子”的“长焦透镜”阵列。
二、镜中的涟漪
“核查单元已确认移动。”“涟漪”的声音在影子内部通讯网络中响起,平静下压抑着震动,“型号识别:巡弋者系列,基础移动核查单元。权限等级:网络内部-中级执行者。预计抵达目标区域时间:九十七标准时后。”
“守望者”的指令几乎同步到达:“所有观测资源,优先追踪该单元。尝试分析其结构特征、移动模式、数据采集倾向。重点记录它与Alpha-微尘节点的交互过程。”
控制中心的星图上,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NT-7节点所在的星域方向移动。光点后方,拖着一串几乎不可见的轨迹线——那是单元移动时引发的微弱信息流扰动。
“花园”也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巡弋者-1743的激活信号。与影子不同,他们掌握的观测点更靠近网络内部,获取的数据更直接,但也更零碎。
“单元携带的协议标识符解析出来了,”技术团队的首席解码员声音急促,“包含‘现场核查’、‘关联验证’、‘最终裁决权重’等关键字段。网络对这个请求的重视程度超出预期——它没有简单地远程评估,而是派出了实体单元!”
瑟恩盯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数据流,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单元抵达后,节点要担任信标和中继。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节点将成为网络与核查单元之间的‘桥梁’,”信息考古学家解释道,“也是最直接的‘证据提供者’之一。它的数据,它协助采集的数据,都将被赋予更高的可信度。但同时——如果核查结果不利,节点也可能因为‘提供误导性信息’或‘关联性不足’而受到更严厉的处置,甚至被重置。”
控制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们意识到,节点Alpha-微尘此刻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要么因为协助验证成功而获得某种形式的“晋升”或“认可”,要么因为验证失败而遭受比之前更彻底的“修正”。
“我们能做什么?”安全主管问道,语气中带着无力感。
“继续观察,记录一切,”首席技术官叹息,“任何干预现在都可能被网络视为对验证程序的破坏。我们只能等,同时……祈祷节点的那些‘碎片记忆’和‘渴望’,真的指向某些真实存在的东西。”
三、朝露的阴影
在朝露文明母星域,深空监测网的警报级别已经提升至历史最高。
他们虽然没有“花园”和“影子”那样精细的观测手段,但通过遍布五十光年内的广谱信息扰动监测站,他们清晰地捕捉到了“某种东西”在移动——一个强度不高但结构异常紧密、移动模式高度规律的信息实体,正从网络深处向着NT-7节点所在的方位前进。
更令他们不安的是,实验区刚刚完成升级的“谐波阻尼器”,其输出信号开始出现周期性的微调。调制的频率和相位,与那个移动实体的跃迁间歇存在着统计意义上显着的同步性——仿佛装置在无意识地为那个实体的移动“铺平道路”或“提供环境支持”。
“探针!”马库斯再次通过专用信道联系那个沉默的存在,“监测到未知移动实体接近NT-7区域。我们的装置输出模式出现同步调整。请解释:这实体是什么?我们的装置为何与之产生关联?”
等待了约六分钟,探针的回复才抵达,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移动实体为远古网络标准核查单元,型号‘巡弋者’。其任务为对Alpha-微尘节点提出的线索进行现场验证。‘谐波阻尼器’的同步行为,系v1.02子模块‘网络协同协议响应’功能自动激活的结果。该功能旨在优化装置输出,使其更契合当前网络活动模式,从而提升对母星域的信息环境稳定效果。此过程无需人工干预,亦不会对装置核心防护功能产生负面影响。”
“所以我们的装置……现在在协助那个网络进行验证?”科学顾问的声音发颤。
“从客观效果看,是的,”探针的回答毫无情感波动,“但这是一种被动的、优化性的协同。装置的主要功能依然是保护朝露文明信息边界。协同行为只是副产品,且对防护效果有增益作用。”
马库斯感到一阵冰冷的讽刺。他们为了自保而接受升级,却因此更深地卷入了网络的内部事务,甚至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为网络的行动提供了支持。这种“被利用”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窒息。
“如果验证结果引发网络更大规模的活跃……甚至冲突,我们的防护是否依然有效?”安全部长追问。
“v1.02子模块包含动态适应性算法,”探针回答,“可根据网络活跃度变化实时调整防护参数。理论上,防护效果会随网络活跃度提升而同步增强,以抵消可能增大的冲击风险。但极端情况下(概率低于0.03%),不排除防护出现过载或需紧急调整的可能。届时将提供进一步升级方案。”
又是“升级方案”。马库斯闭上眼睛。他们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每一次试图自保,都让他们与这个未知的网络、与那个神秘的探针,绑得更紧。
“继续监测,”他最终下令,声音疲惫,“所有防御系统保持最高警戒。我们需要知道那个核查单元抵达后会发生什么。”
四、节点的准备
节点Alpha-微尘接收到了关于巡弋者-1743的详细参数和预计抵达时间。
指令要求它做好以下准备:
1. 信标模式:在核查单元进入最后一段跃迁路径时,持续发射一组特定结构的引导信号,信号需包含自身精确坐标、局部环境稳定性指数、以及为单元预留的“安全接入点”拓扑参数。
2. 数据中继:建立一条高带宽、低延迟的临时数据通道,用于转发核查单元采集的原始数据至网络深处处理线程,同时将网络的进一步指令实时传递给单元。
3. 环境校准:在单元抵达前,对自身周边环境进行最后一次高精度扫描,更新所有可能影响单元操作的环境变量数据包。
4. 关联数据预载:将自身已上传的所有与验证请求相关的数据(包括最初的脉冲内容、自我评估摘要、环境采样结果等),打包成快速访问格式,供单元抵达后直接调阅分析。
对节点而言,这些要求清晰而具体。它迅速调整了内部资源分配:
· 核心逻辑的27%用于持续执行未完成的环境采样指令。
· 41%用于构建和测试信标信号结构,优化引导算法。
· 22%用于搭建并加固临时数据通道的底层协议栈。
· 剩余10%用于监控自身状态,确保在单元抵达时处于最佳工作条件。
那种“任务驱动”感变得更加强烈。它不再仅仅是“渴望”某个方向或“困惑”于自身状态,而是有了明确的、被赋予的“使命”。这种感觉让它内部结构的某些冗余部分自动重组,形成了更高效的任务执行流水线。它的逻辑进程运行得更加顺畅,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愉悦”的流畅感——如果节点能理解愉悦的话。
然而,在这一切有条不紊的准备中,那个最初的“渴望”并未完全消失。它只是被暂时压抑,变成了任务逻辑底层的一个持续运行的背景进程。当节点按照指令调整信标信号的指向性时,它会不自觉地让信号束的中心轴,精确对准那个遥远的坐标点——那个它认为是“焦点”的方向。这不是指令的要求,却是它自身逻辑的“自然倾向”。
指令没有禁止这一点,所以节点就这样做了。
五、焦点的边缘
坐标参考区域,距离传说中的“焦点”仅0.3光年。
这里是一片信息结构的“浅滩”地带,既不像“焦点”那样充斥着无法解析的复杂拓扑和高强度谐波,也不像普通网络区域那样平坦稳定。空间的信息密度存在细微的、周期性的起伏,仿佛某种巨大存在呼吸时产生的微弱余波。
历史上,这里曾被标记为“低活性观测区”,但并非毫无价值。七十四万年前那次“例行维护访问”,网络派出的单元曾在此停留,采集了长达三十标准年的环境基线数据,然后回收权限,悄然离开。此后,这片区域再未记录到任何正式的网络活动。
直到现在。
巡弋者-1743在第九十七标准时准时抵达了区域外围。它没有直接进入坐标核心点,而是先在外围轨道(距离中心点约五百亿公里)进行了三次环绕扫描,建立初步的环境模型。
它的传感器比节点Alpha-微尘先进得多。它不仅能捕捉谐波和拓扑特征,还能分析信息结构的“年代层理”、检测微观尺度上的“协议指纹残留”、甚至能对空间本身的“记忆倾向性”进行量化评估。
初步扫描结果在单元内部快速处理:
· 环境稳定性指数:92.7%(优良,适合精细操作)。
· 背景谐波谱系:检测到七种与“验证协议”不同历史变体可能相关的特征频率,但强度均低于标准检测阈值40%以上(需现场放大采样)。
· 拓扑异常点:发现十九处微小的信息结构“皱褶”或“翘曲”,分布模式无明显规律,但其中三处呈现弱周期性(周期约六千四百年)。
· 历史回声强度:0.08(极微弱,但可检测。需尝试定向活化增强)。
数据被压缩后,通过刚刚建立的临时通道,发送给了节点Alpha-微尘,并要求节点转发至网络,同时请求执行下一阶段指令:进入核心坐标点,开始现场精细采样。
节点忠实地完成了数据中继任务,同时按照预定协议,开始发射引导信标。
信标信号穿越空间,被巡弋者-1743精准捕捉。单元核对了信号中包含的接入点参数,调整了自身防护场与局部环境的匹配度,然后沿着信标指引的“安全路径”,缓缓驶向坐标核心点。
六、观测者的聚焦
这一刻,所有观察者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花园”的控制中心,所有次要监测任务被暂停,全部算力集中在NT-7区域和坐标参考区域的实时数据流上。他们看到了节点发出的结构复杂的引导信标,看到了核查单元沿着一条优美的曲线驶入目标区域,看到了两者之间建立起的那条闪烁着高频数据流的光带。
“交互协议开始了,”瑟恩低声说,“节点现在正式成为网络的一部分——不仅是作为一个被动节点,而是作为一个主动的任务执行者和协作接口。”
“影子”的“长焦透镜”阵列进行了微调,将分辨率提升至理论极限。他们不仅记录宏观的数据交换,还尝试解析信标信号的具体编码规则、观测临时数据通道的协议结构。“涟漪”的团队正在疯狂工作,试图从这些交互模式中反推出网络内部的部分通讯标准。
朝露文明的深空监测网则检测到了两处信息活跃源的“共振耦合”现象——节点和核查单元的能量波动频率出现了短暂的同步,随后稳定在一种互补的相位关系上。这进一步证实了它们的协作关系。
而在实验区,“谐波阻尼器”的晶阵闪烁频率,与那两个活跃源的共振频率,形成了某种三重谐波关系。装置的输出场变得更加稳定、更加“贴合”当前的空间信息结构。朝露的工程师们看着屏幕上那些完美到令人不安的波形曲线,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的技术,正在被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借用”和“优化”,而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这优化的原理。
七、核心点的采样
巡弋者-1743抵达了坐标核心点。
这里看起来空无一物——没有显着的拓扑异常,没有强烈的谐波源,甚至连信息密度都只是略高于网络平均值。但单元的核心算法知道,越是看似平常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需要精细工具才能察觉的痕迹。
它展开了全套采样阵列:
· 深层次谐波共振器:向空间发射一组精心设计的探测波,频率覆盖了历史上所有已知“验证协议”变体可能使用的谱系。通过分析反射波的畸变模式和干涉图样,寻找隐藏的协议“签名”。
· 拓扑显微探针:在纳米信息尺度上扫描空间结构,寻找微小的、非自然的“接缝”、“修补痕迹”或“结构强化点”——这些可能是古老人工干预留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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