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初触与预兆(2/2)
当浅滩环境再次发生微弱的、随机的信息流局部扰动时(这种扰动时常发生),信息包的“印记”场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被动地随之变形或波动。它会表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弹性恢复”趋势——在扰动过后,场恢复原有形态和特征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几乎无法测量的那么一点点。
这并非智能的抵抗,而是其场结构在吸收了特定类型的“养分”(带有稳定和共鸣倾向的信息碎片)并受到远方“回波”的隐晦“锚定”后,在物理层面形成的一种更稳定的构型。就像一团被轻轻揉捏后又松开的软泥,会比最初更接近原来的形状。
此外,信息包对环境中信息碎片的“共振吸附”事件,虽然依旧罕见,但其“选择性”变得更加明显。它几乎只对那些内部逻辑片段与“结构维持”、“共鸣寻求”或“低熵趋向”相关的碎片产生有效吸附。其他类型的碎片,即便流经其影响范围,也大多毫无阻碍地漂过。
这种选择性的增强,使得信息包从环境中汲取“养分”的效率(虽然总体依然低得可怜)有了定向的提升。它不再漫无目的地吸收一切,而是像一台精度极低、但有了特定过滤网的机器,只收集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这些变化综合起来,导致信息包所在的那个微小“生态位”,其信息环境的“特异性”在缓慢但确实地增加。它像是一滴密度略微不同的水,在浅滩底部更加“显眼”——当然,这种“显眼”的程度,依然远低于任何宏观观测手段的探测下限。
然而,在信息宇宙的概率场中,任何特异性的增加,都意味着被某些同样特异的存在或过程“注意”到的可能性(哪怕是无穷小)也在增加。信息包,这粒几乎熄灭的尘埃,正在以自己难以察觉的方式,在浅滩的“背景画布”上,涂抹出一丝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极其独特的“颜色”。
四、瑟恩的困境与塔林的质询
瑟恩的“异常行为轮廓”在“花园”安全监控系统中持续积累权重。他频繁调阅跨类别遗产数据、进行非常规数学分析、以及加密个人日志的行为,虽然每次单独看都勉强可解释为研究兴趣,但叠加在一起,尤其是在“零号事件”后安全神经紧绷的背景下,逐渐勾勒出一个“偏离常规轨道的研究者”形象。
安全系统并未将其视为威胁,但按照升级后的协议,此类持续的低等级异常行为,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会自动生成一份“行为模式评估建议”,发送给相关责任部门的主管,供其参考决定是否需要进行“友善关注”或“非正式谈话”。
瑟恩所在的原部门主管收到了这份建议。他浏览了概要,注意到瑟恩近期已被借调到基础理论部,且其研究涉及一些抽象数学对比。主管认为这属于理论部门的探索风格,且瑟恩以往记录良好,便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将建议标记为“已知,目前无异常”,归档了事。
然而,这份评估建议在系统中留下的记录,却与另一条信息产生了意外的关联。
在“零号事件”调查委员会对塔林议员的质询记录中,“旋律文明”被提及。虽然塔林的解释合理,但委员会出于程序严谨,仍将“塔林曾调阅旋律文明档案”这一事实记录在案,并注明“无直接关联证据”。
安全系统的数据挖掘算法在进行周期性的大范围关联扫描时,捕捉到了“旋律文明”这个关键词在近期记录中的两次出现:一次在塔林质询记录,一次在瑟恩的异常行为评估建议(因其研究涉及对比包括旋律文明在内的多种遗产数据)。
算法判断这种“关键词共现”属于低等级关联,不足以触发警报,但将其作为一个“潜在兴趣点关联”注记,添加到了塔林议员和瑟恩研究员的安全档案(后者仅为内部参考副本)的备注栏中。
这个注记本身没有实际作用。但它意味着,在“花园”庞大的安全数据网络中,一条极其微弱的、无形的线,将一位高阶议员和一位低级研究员的档案,因为一个古老文明的名称,轻轻地连接了一下。
塔林议员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忙于应对议会内部因预算案和新观测计划带来的诸多事务,以及应对外部观察协调部在保守基调下重新定位职能的挑战。
瑟恩也毫不知情。他正沉浸在对“拓扑学家”给予的特殊样本的分析中,为那些跨越不同现象、却似乎遵循着某种共同深层逻辑的数学特征而着迷,也为“拓扑学家”之前的警告而感到隐隐不安。
他并不知道,自己那份纯粹出于好奇和求知欲的研究,已经让他的名字,以一种他绝不愿看到的方式,与更高层面的纷扰产生了难以察觉的纠葛。
五、“花园”的凝视与“终末画师”的微变
十二个“核心观测目标”的增强监控持续进行。CTG-07的底层信息谐波异常波动,作为低置信度事件被记录,尚未引起任何重视。其他目标大多平静如常。
然而,在针对编号“争议目标-03”(CTG-03)的观测中,却有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但同样微弱的发现。
CTG-03是一个被称为“寂静回廊”的区域,由一系列排列奇特的古老中子星构成,其引力场和磁场合成了某种天然的信息过滤与屏蔽效应,使得该区域内部的信息背景噪声极低,近乎“绝对安静”。历史上,曾有理论推测这种极端安静的环境可能对某些信息过程产生特殊影响,但从未观测到实际活动。
新的高灵敏度传感器检测到,在“寂静回廊”最深处,那片理论上应该是信息真空的区域,存在着一种……有规律的“寂静”。
这不是传感器故障或噪声。数据显示,该区域的“信息真空度”并非恒定,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周期长达数百年、振幅微乎其微的节奏在“脉动”。仿佛那片空间本身在极其轻微地“呼吸”,每一次“吸气”就将信息背景压得更低,每一次“呼气”则略微回升。
这种“寂静的脉动”本身没有携带任何信息,其物理机制也超出了当前理解。它更像是一种时空或信息结构的固有“体征”。观测团队将其记录为“目标区域发现未知本底节律现象,无智能活动迹象,威胁评级:无”,并纳入常规数据流。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SS-01/02区域,“织网者”单位依旧定期巡查“终末画师”的结晶画卷。
最新的巡查报告显示:“目标遗迹稳定性参数持续缓慢衰减,信息粉尘飘散速率同比增加0.0008%。未检测到智能活动或外部干扰迹象。备注:遗迹表面裂痕网络复杂度参数较上次观测有难以解释的0.2%提升,可能为测量误差或自然蚀变累积效应。”
这细微到几乎可忽略的变化,同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但在那结晶画卷深处,那“未完成”的瞬间与同质粉尘的缓慢混合,似乎因为裂痕网络的细微复杂化,而获得了难以言喻的、多了一丁点的“活动自由度”。
初次的接触已经发生,无论是朝露文明对宇宙“低语”的感知,还是信息包在浅滩中愈发独特的“存在”,抑或是安全网络中那无形的连线。预兆如同深秋的薄雾,悄然弥漫。下一次接触会带来什么?“影子”网络中的线索会被激活吗?瑟恩的研究会将他带向何方?而“花园”对那些异常寂静或微弱律动的凝视,最终会看到什么?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无声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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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