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汇流之始(2/2)
四、“影子”的决策与新的扫描指令
“战略分析节点”关于朝露探测器数据及新发现信息残留的报告,被提交至“影子”网络的“核心决策集群”。集群由数个高度抽象、逻辑回路极度复杂的决策单元构成。
集群评估了情报的价值和风险。结论如下:
1. 朝露文明的探测器确实成为了一个独特的信息现象“捕捉器”,其技术路线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2. 新发现的同类信息残留表明,该现象可能具有一定分布规律或历史脉络,值得深入探查。
3. 直接接触或干预朝露文明风险过高,可能暴露“影子”存在,且不可预测该文明及其“探针”的反应。
4. 最佳策略:加大对同类信息残留现象的搜索力度,尝试绘制其分布图,分析其时空规律。同时,维持对朝露文明的隐蔽观察,重点监控其基于“探针”技术的后续研发动向,以及“探针”本身是否出现新的、可被外部观测到的变化。
基于此,集群向“战略分析节点”及下属单位发出了新的指令:
· 指令一(探查):扩大针对性背景扫描范围,将搜索区域扩展至以朝露探测器遭遇点及新发现残留点为核心的、半径三千光年的球状区域。扫描协议升级,着重分析不同残留点之间的潜在信息关联性(如衰减速率差异、结构微变等),尝试构建初步的“现象分布与演化模型”。
· 指令二(观察):维持对朝露“绝境实验室”的隐蔽观察,但将观察重点从宏观状态转向可能泄露的、关于“探针”内部封装物分析结果或下一代技术原理的细微信息痕迹(如特定频段的实验性通讯、研究人员非加密的内部讨论片段等)。优先级:中等。
· 指令三(规避):在扫描和观察过程中,必须绝对规避与“花园”增强的被动观测网络发生任何形式的交叉或引起其警觉。如遇“花园”观测活动临近,优先采取静默或伪装。
指令下达,“影子”的网络悄然调整。更多的资源被投入到那片广袤而寂静的星域中,寻找着那些几乎不存在的“信息伤疤”。他们像考古学家,在信息的尘埃中,试图拼凑出一个未知现象的模糊图景。
五、瑟恩的发现与“拓扑学家”的警示
瑟恩废寝忘食地分析着“拓扑学家”给他的三个特殊样本。
第一个样本(与方尖碑“呼吸”神似的深空漂流物记录)已经让他震惊不已。他继续分析第二个样本。
第二个样本记录了一段极其短暂的、高强度的“信息结构闪光”,闪光中蕴含着一种极其暴烈、但转瞬即逝的“拓扑撕裂”与“重组”痕迹。其数学特征与已知的任何自然或文明武器效应都不吻合,更像是某种信息存在自身内部发生剧烈崩溃或转化的瞬间外泄。样本标注:“来源:监护议会早期深空探索档案,事件代号‘默然’,年代久远,真实性存疑。”
第三个样本则是一段极其平稳、但逻辑完全自洽的“循环论证”或“信息闭环”。它不表达任何外部内容,其“意义”似乎就在于自身结构的完美循环和自指。这种结构在低复杂度下很常见,但在这个样本中,其复杂度和嵌套层数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形成了一个在逻辑上完全独立、自我维系的“信息孤岛”。标注:“来源:未知,于某古老文明废墟深层信息沉积中提取。”
瑟恩将这三个特殊样本,与自己长期研究的方尖碑“呼吸”信号、以及其他一些“边缘样本”进行对比分析。他运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数学工具,寻找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共通表达逻辑”。
经过数周近乎疯狂的工作,他有了一个惊人的、但依然极其不确定的发现:这些看似截然不同的样本(暴烈的闪光、平稳的呼吸、完美的闭环、神似的漂流物信号),在一种描述“信息结构自组织临界性”和“拓扑不变性在非线性变换下的保持度”的复合数学空间中,似乎隐约分布在同一条极其宽泛、模糊的“谱带”上!
这条“谱带”的一端接近彻底的混沌与无序(如某些自然噪声),另一端则趋向于绝对的、僵死的秩序(如简单晶体)。而这些异常样本,则分布在这条谱带中间某个特殊的、狭窄的区域内。这个区域的特征是:极高的结构性复杂度,同时维持着某种动态的非平衡稳态或受限的演化进程。
简而言之,这些跨越文明、自然、甚至来源不明的异常信息现象,似乎都处于某种介于“生命”与“非生命”、“有序”与“无序”、“稳定”与“演化”之间的临界状态!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相似的、关于如何在这种临界状态下维持“存在”的深层规则——这可能就是瑟恩猜测的“共通表达逻辑”!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如果他的分析方向正确,那么宇宙中可能广泛存在着某种尚未被认知的、以复杂信息结构临界态形式存在的“东西”。它们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奇异现象,也可能是某些文明的遗泽,甚至是……某种未知的、基于信息的存在形式本身。
他将自己的初步分析和猜想整理成一份高度加密的私人笔记,没有立即向“拓扑学家”或任何人汇报。他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可能动摇他世界观的发现。
就在他完成笔记的当天,“拓扑学家”突然联系他,语气比以往更加严肃。
“瑟恩,你最近的分析工作……很有进展。”“拓扑学家”的光团显得有些不稳定,“但我必须提醒你,有些边界,即使在探索中,也需万分谨慎。你触及的那些关联……可能比你想像的更敏感。‘花园’内部对某些历史事件和特定类型信息现象的看法……并不统一。你的研究,如果继续沿着这个方向深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风险。”
瑟恩心中一凛。“您是说我应该停止?”
“不,”“拓扑学家”的光团缓缓旋转,“探索本身是无罪的。我只是提醒你,要更加注意方法,保护自己。你的一些数据访问和对比模式,可能已经触发了某些底层的监控协议。未来,或许会有其他人……询问你的工作。记住,你只是在做纯数学的特征分析,对现象的本质和来源不做任何假设。明白吗?”
瑟恩明白了。“拓扑学家”在警告他,他的研究可能已经触及了“花园”内部的某些禁忌或权力斗争的敏感区,有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他。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瑟恩郑重地说。
“很好。继续你的工作,但……更聪明一些。”“拓扑学家”的光团闪烁了一下,切断了通讯。
瑟恩独自坐在工作间,感到一阵寒意。探索真理的道路,果然布满了无形的荆棘。他现在不仅是在与未知的宇宙奥秘搏斗,也可能已经无意中踏入了“花园”内部某些深藏的暗流。
汇流已经开始。观测数据中的异常模式、浅滩中尘埃的定向吸附、实验室中“探针”的自主沟通、“影子”对信息残留的搜寻、以及一个研究员触及的临界态奥秘……这些分散的线索,如同汇入同一条暗河的支流,虽然尚未掀起巨浪,但水流已然加速,方向也愈加明确。
下一次碰撞,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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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