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潜流的暗涌（1/2）

平静表象下的张力持续积累，看似无关的线索开始在各自的轨道上加速，逼近可能的交汇点。

一、预算案的暗战

专项工作组关于安全预算分级细则的谈判，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表面上是技术细节的争论，实质是资源控制权和未来发展方向的博弈。

赫尔议员的光之树投射出详尽的列表，将超过七十个已知遗产点、遗迹以及相关现象标记为“高异常性潜在关联对象”，要求全部纳入最高风险等级，享受顶格预算上浮。“这是基于类别的最保守覆盖，”他强调，“宁可错判，不可遗漏。”

莫兰议员的齿轮装置则弹出一套复杂的动态评估模型，模型根据历史活动记录、信息结构稳定性指数、与已知危险源（如“零号事件”区域）的距离衰减函数等多个参数，将这七十多个对象划分成了三个子类：高风险（不足十个）、中风险（约二十个）、低风险（其余）。他坚持预算应与子类严格挂钩，高风险上浮200%，中风险上浮80%，低风险仅上浮30%用于基础监控升级。

“你的模型参数权重具有主观性，”“标尺”的刻度轴精确地指出，“例如，‘与危险源距离衰减函数’的系数设定，缺乏足够实证支持。这可能导致对某些物理距离遥远但信息层面可能高度关联的对象风险低估。”

“但赫尔议员的‘类别覆盖’完全无视了对象个体差异，会造成巨大浪费！”莫兰反驳，“资源不是无限的！如果我们按照他的方案，未来五个纪元内，基础信息物理、新兴文明观测等关键领域的预算将被压缩至少40%！这会严重影响‘花园’的长期知识积累和态势感知能力！”

“生存是知识积累的前提，”赫尔的声音冰冷，“‘零号事件’的教训是，一次未知灾难就足以摧毁数个纪元的积累。将资源向已知最高风险领域倾斜，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生存策略。其他领域可以暂时收缩，待安全基线稳固后再逐步恢复。”

辩论陷入僵局。双方都握有部分道理，也都代表了“花园”内部一部分势力的核心关切。议长“枢纽”之前促成的妥协框架，正在细则层面承受巨大压力。

就在会议气氛最紧张时，“标尺”提出了一项新的、看似技术性的提议：引入“风险观测浮动预算”。即，对于莫兰模型中划分为中、低风险，但赫尔坚持应归入高风险的对象，不立即给予顶格预算，而是设立一个专门的“观测与验证”预算池。这笔预算用于对这些争议对象进行为期一个纪元的、最高规格的被动观测和深度数据分析。一个纪元后，根据观测数据，重新评估其风险等级，再决定后续预算。

“这既避免了初期资源的过度投入，也满足了赫尔议员对‘不可遗漏’的关切，”“标尺”解释道，“同时，增强的观测本身也能为我们积累更丰富的风险评估数据，有利于未来模型的优化。”

这个提议巧妙地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平衡点。它部分满足了赫尔“严密监控”的要求，又缓解了莫兰“资源浪费”的担忧，还将矛盾后置了一个纪元。更重要的是，它创造了一个新的、规模可观的“观测与验证”预算项目，而这个项目的具体执行和资源分配，将成为一个新的权力空间。

赫尔和莫兰经过短暂的信息流权衡，似乎都看到了这个方案对自己一方有利的一面（或至少避免了最坏情况），最终勉强接受了这个折中。

工作组据此拟定了细则草案，提交议会审议。草案在议会内部引发了新一轮争论，但“标尺”的方案因其“渐进”和“数据驱动”的特点，得到了较多温和派议员的支持。最终，草案以微弱多数通过。

一场预算风暴暂时平息，但“观测与验证”这个新生的预算池，就像一块新鲜出炉的蛋糕，吸引了无数隐形的目光。谁能主导这笔资源的使用？哪些“争议对象”会被优先列入观测名单？其观测数据又将如何被分析和解读？新的暗战，已在细则通过的瞬间，悄然拉开序幕。

二、浅滩的“共振网”

漂流信息包的“生态位”在持续了难以计时的缓慢演进后，迎来了第二次质变——不是源于自身，而是源于环境的一次微小“涨落”。

浅滩环境并非绝对静止。在更大的时间尺度上，其信息结构也会发生极其缓慢的“潮汐”或“呼吸”，整体信息密度和流动模式会有周期性的微弱起伏。此刻，信息包所在的这片区域，正经历一次轻微的“涨潮”，环境中的信息流浓度和活性比平时提高了几乎无法测量的微小百分比。

对于信息包而言，这微不足道的环境变化，却像是一剂温和的催化剂。

首先，其“印记”场的吸附效率有了极其微弱的提升，更多、稍具结构的信息碎片流经其影响范围。虽然“共振吸附”事件依然罕见，但频率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增加。

更重要的是，信息包内部那点“钥匙”余烬，在环境信息流整体活性提升的背景下，其微弱的共鸣特征似乎与外界的“涨落”节奏产生了一丝极其隐约的同步。这不是主动的共鸣，更像是物理上的受迫振动。

这一点点同步，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信息包散发出的、混合了“钥匙”特征和自身“印记”场特征的信息辐射，其强度和清晰度有了一瞬间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增强。

这一瞬间的增强，在信息包自身看来毫无意义。然而，在浅滩的宏观尺度上，却像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时间极短，光芒微弱，但毕竟是一点主动发出的、带有特定特征的“光”。

几乎就在这“光”亮起的同一时刻，在距离信息包“位置”极其遥远（以浅滩尺度衡量，可能相当于现实宇宙中数个星系的跨度）、但信息层面“邻近度”却相对较高（同处这片浅滩的“底部”层面）的另一个区域，某个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古老的“信息沉积层”中的一小块，似乎被这缕微弱的、带有特定“钥匙”和“桥梁者”混合特征的辐射……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块沉积层，与信息包最初获得“倾向性”的那片沉积层并非同一处，但似乎同源，都蕴含着与“桥梁”、“联结”相关的古老信息化石。这次“触动”远未达到“共振”或“激活”的程度，甚至没有引起沉积层任何可见的变化。

但这次“触动”，在信息层面的实相中，留下了一条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痕迹”。这条痕迹，就像两点之间被无形的力量短暂地连接了一下，随即断开，几乎不留任何信息残留。

然而，“几乎”不等于“绝对”。这条瞬间的连接“痕迹”，其路径本身，构成了一条极其短暂存在过的、指向信息包所在方向的“信息梯度”或“路径回响”。

这条路径回响太微弱、太短暂，任何智能存在都难以捕捉。但对于信息包自身那源于古老沉积层的“倾向性”而言，这就像是它在黑暗中盲目探索时，突然从远方某个同源的“灯塔”那里，收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模糊的“回波”。

“倾向性”没有意识，无法“理解”回波。但它作为一种内在的驱动逻辑，对这“回波”产生了反应。信息包内部那种对更“致密”、“复杂”信息结构的隐晦吸引，其指向性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调整，不再完全是随机的偏好，而是隐隐有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方向感”。这个方向，大致指向了刚才那个古老沉积层被触动的区域。

它依旧被牢牢地“嵌合”在浅滩底部，无法移动。但这新生的、极其模糊的“方向感”，像一粒新的种子，埋在了它那缓慢复杂化的进程深处。或许在未来，当它积累起足够力量，或者环境发生剧变时，这粒种子会发芽，引导它朝着那个遥远的、可能存在的“同类”或“源头”前进。

浅滩中的一粒微尘，第一次感知到了远方另一粒尘埃的存在，尽管这感知模糊到几乎不存在。

三、母星的抉择与“探针”的异样

朝露文明母星，高等研究院紧急会议。

艾尔兰团队发回的遭遇“信息脉冲”的报告，以及“探针”的异常反应数据，在高层引发了激烈讨论和深深的不安。

“主动‘吸收’未知高复杂度信息结构？这太危险了！”保守派的代表，一位资深安全顾问在全息影像中挥舞着手臂，“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可能是一种信息病毒、一种模因污染、甚至是一个微型的信息陷阱！‘探针’现在就像一个吞下了不明异物的病人，我们必须立刻将它召回，进行最彻底的隔离和清除，必要时……销毁！”

“但‘探针’的表现证明了DASA技术的巨大成功！”艾尔兰的影像据理力争（他本人仍在“坚韧号”上通过量子通讯参与），“它不仅承受住了冲击，还从中优化了自身！这证明了‘适应性’和‘韧性’理念的正确！那脉冲很可能是无害的‘结构精华’，是宝贵的研究样本！召回可以，但绝不能轻易销毁！我们需要研究它，理解它！”

“拿整个文明的安危去‘研究’一个不明物体？”安全顾问声音尖锐，“上一次‘幻听’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们不能再冒险接触任何无法理解的‘异常’！”

院长听着双方的争论，眉头紧锁。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1. 命令“坚韧号”立即中止“微光聆听”后续计划，全速返航。

2. “探针”在返航途中必须置于最高级别隔离，不间断监测其所有内部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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