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精深技艺,符箓初传(2/2)
他凝神静气。那一瞬间,书房里似乎连尘埃落定的声音都消失了。清晚看见师傅的眼神变了——平日里的温和深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明。
笔落。
第一笔自黄纸中央起势,如龙抬头,遒劲而灵逸。朱砂在纸上蜿蜒,不是书写,更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吟唱被凝固成形。清晚屏住呼吸,她看见师傅的手腕稳如磐石,每一笔转折都恰到好处,每一处顿挫都暗合某种韵律。更奇异的是,随着笔尖移动,她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流动,仿佛有无形的气息被笔锋牵引,汇入那赤红的线条中。
不过十息,符成。
最后一笔收势时,笔尖轻轻提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满的弧。那张黄纸上的符纹在夕阳余晖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真人搁笔,气息微喘,额角有细汗渗出。他将符箓推到清晚面前:“此乃‘安神符’,置于枕下,可镇惊梦,定魂魄。”
清晚双手接过。指尖触碰符纸的刹那,她感到一阵温润的暖意自纸面传来,沿着手臂直抵心口,方才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竟渐渐平缓下来。
“好生记住,”真人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唤回,“符箓之术,首重心诚。心怀善念,符自成灵;若存恶念,反噬自身。此术不可炫技,不可谋利,唯有济世救人之时方可动用。”
他将檀木匣整个推向清晚:“从今日起,每日寅时练针,对着铜人模型,将《针灸秘要》前十二式练至纯熟。戌时习符,初时只练‘平安’‘安神’二符,每符每日百遍,直至笔意贯通,气随意动。”
清晚郑重接过木匣。檀木的温润质感透过掌心传来,那重量既是期许,也是枷锁——从此她的修行,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更艰深的领域。
接下来的日子,清晚的生活被重新划分。
寅时的练功场,她不再只是吐纳练气。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人体模型被安置在场边,模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三百六十五处正穴、七百二十处奇穴。晨光熹微中,清晚手持银针,对照《针灸秘要》的图谱,寻找那些隐藏在肌理深处的隐秘穴位。
“肩井穴,当大椎与肩峰连线中点……”她喃喃背诵,指尖在冰冷的铜像上摸索。起初,针尖总是偏斜,刺入的角度、深度难以把握。但她不急,一次,十次,百次……直到某个清晨,她一针刺入“肩井”,手腕轻旋时,竟仿佛感受到铜像内部有某种“气”的流动——那是她的意念与手法达到和谐时的错觉,却也是进步的征兆。
而戌时的符箓房,则是另一番光景。
那间小屋平日少有人至,今夜却烛火常明。清晚独自跪坐在案前,黄纸铺展,朱砂研好。她闭目调息,待心神完全沉静,才提笔蘸墨。
第一夜,她画废了三十七张纸。不是线条歪斜,就是气韵断裂。朱砂在纸上糊成一团,毫无灵气可言。
第二夜,四十二张。
第三夜,她忽然想起师傅绘制符箓时的眼神——不是专注,而是“空”。她尝试放空思绪,不再想着“要画好”,而是让手腕自然运转,让笔锋随着呼吸起伏。
那一笔落下时,奇迹发生了。
朱砂线条依然生涩,但在收笔的瞬间,她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臂膀流至笔尖,注入符纹之中。完成的符纸虽无金光泛起,却不再是一张死物,而是有了些许温润的质感。
“就是这样。”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清玄真人轻声道,“符箓如镜,映的是绘者本心。你心澄澈,符自生灵。”
清晚回头,看见师傅站在月光与烛火的交界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欣慰笑容。
夜深时,她收拾好笔墨,将今日画得最好的一张安神符仔细折好,放入怀中。走出符箓房,抬头看见满天星斗。山风拂过,带来远山的凉意与近处药圃的清香。
她摸了摸怀中的符箓,那微温的触感提醒她:这条路很长,很艰,但每一步,都离那个“以医济世,以道渡人”的愿景更近一些。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那影子挺拔,坚定,手中仿佛虚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无垠的夜色中,书写属于她的、刚刚开始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