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针止痛,声名初显(2/2)
第二针,颊车穴。
这一针需格外谨慎——穴位在面部咬肌隆起处,下有面神经分支。清晚以左手拇指轻按红肿的面颊,寻到那处微微凹陷的孔隙。进针时角度斜向下,浅刺五分。针入瞬间,汉子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他瞪大眼睛:“咦?好像……松了一点?”
清晚微笑不语,手下继续行针。颊车穴如面部枢纽,此针一下,阻滞的阳明经气开始松动。
第三针,下关。
这是最关键的一针。穴位在颧弓下缘凹陷中,深处即是疼痛根源。清晚凝神静气,针尖对准穴位,缓缓刺入。这一次,她用了导气法——针入八分后,轻轻提插,如探泉眼,寻找那一点“得气”之感。
忽然,针下一沉。
几乎同时,汉子“啊”地叫出声来——不是痛呼,而是惊愕的呼声。他松开紧攥石凳的手,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脸:“不、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清晚没有拔针。她保持着手势,继续行针一刻钟。这期间,她看见汉子脸上痛苦的神色如潮水退去,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稳。红肿的面颊虽未立即消退,但那骇人的鼓胀感已明显缓和。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挪了一寸。
清晚收针。三根银针依次拔出时,针孔处沁出极细微的血珠——那是郁热外泄之兆。她用棉纱轻轻按压,血珠很快止住。
“好了。”
汉子怔怔坐着,半晌,他尝试着动了动下巴,又用手指轻按患处。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晃了一下,被青禾扶住。
“神了……真神了……”他喃喃着,忽然对着清晚深深一揖到底,“道长救命之恩,王二柱没齿难忘!”
清晚侧身避礼:“施主请起。这几日饮食需清淡,忌辛辣荤腥。若方便,明日可再来行针一次,以固疗效。”
王二柱连连应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钱袋,抖抖索索倒出些散碎银钱和铜板:“这点心意,道长一定收下……”
清晚抬手轻轻挡住。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沾着泥土的铜钱,落在王二柱那双皲裂的手上——那是双劳作的手,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生活的重量。
“施主的病痛已除,便是最好的诊金。”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道观有规矩:义诊治病,分文不取。”
王二柱愣在那里,眼眶渐渐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又鞠了一躬,这一次,腰弯得更深。
送他出山门时,日头已升得老高。王二柱走到台阶处,忽然回头:“道长,还没请教您尊号?”
槐树的阴影里,清晚静静站着,月白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贫道清晚。”
“清晚道长……”王二柱念了一遍,像是要牢牢记住这个名字。他转身下山,脚步轻快了许多,那背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青禾走到清晚身边,轻声道:“师妹,你做到了。”
清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个月前还连针都握不稳,如今却能驱散他人的痛苦。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银针微颤的触感,那颤动不是来自她的手,而是来自经气流转时生命的共鸣。
远处传来王二柱隐约的哼唱声,那是山下农人劳作时常唱的小调,欢快而粗犷,随着山风飘上来。
清晚转过身,看见师傅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老人没有走近,只是远远望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两人隔着庭院对视片刻,清玄真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槐花还在飘落,细细碎碎,像一场无声的雪。清晚弯腰拾起扫帚,继续清扫庭院。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依旧,但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山下的村落里,关于清玄观那位三针止痛的女道士的故事,正随着王二柱轻快的脚步,开始悄然传扬。而道观庭院中,年轻的女子低头清扫落花,神色平静如常。
唯有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仅是清玄观的弟子清晚。
更将是能以一针之术,纾解人间疾痛的——清晚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