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人赞赏,璞玉无瑕(2/2)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被彻底“看见”的震动——那些深夜独自面对疼痛的恐惧,那些在书卷中寻找寄托的孤寂,那些怀疑自己是否真能站起的瞬间……原来都被这双睿智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理解着。
青禾悄悄递过布巾,眼中亦含泪光。
真人静待她情绪稍平,起身走向屋内唯一的那排书架。那是他暂存在此的随身典籍,不过二三十卷,却本本都是他亲手誊抄或批注的珍本。他的手指拂过书脊,最终停在一册靛蓝封面的厚书上。
《针灸大成》。
书脊已磨得发白,页缘泛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真人双手捧书,转身走回床前。
“此书传自先师。”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内载针法一百二十八式,配穴心诀三百六十条,更有不少为师多年行医添注的体悟。”他将书递出,“你根基已稳,心性已定,可以开始研读了。”
清晚看着那本书,竟不敢立刻去接。她深知这馈赠的重量——这不是普通的医书,而是师门传承的象征。
“师傅,弟子……”
“接下。”真人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医术如剑,唯仁者能持而不伤。老道观你数月,你忍自身之痛而不怨,悟天地之道而能谦,此心性,配得上此卷。”
清晚伸出双手,指尖微颤地接过那本《针灸大成》。书入手沉甸甸的,不仅因纸张厚重,更因其中承载的薪火。她翻开扉页,一行苍劲的楷书映入眼帘:
“针之道,非刺皮肉,乃通天地;灸之理,非灼肢骸,乃暖人心。——先师玄静子手录”
她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已渗入纸背,仿佛也渗进了她的血脉。
“风水之术亦不可懈怠。”真人坐回椅中,端起青禾奉上的茶,“日后你终要下山。世间疾苦,非独在人身,亦在居所、在坟茔、在一方水土之气。届时,你左手可持针愈人,右手能堪舆改运,方不负这一身所学。”
青禾在旁轻笑:“师妹,师傅这是把你当衣钵传人来栽培了。等你腿好了,怕是要带着你云游四方,悬壶济世兼调理山河呢。”
清晚抱紧怀中书卷,抬起头。泪痕未干,眸光却已如洗过的星辰,明亮而坚定:“弟子定当日夜勤勉,不敢有负师恩。”
不是豪言壮语,只是一句轻轻的承诺。但真人听得出其中的分量——那是一个灵魂找到道路后的郑重誓言。
又坐片刻,交代了接下来三日的训练要诀和用药调整,真人起身离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看了眼清晚枕边那几本书,又看了看她怀中紧抱的《针灸大成》,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
“玉之美,不在无瑕,而在有光。纵有裂痕,光反能透得更深。”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清晚久久坐着,低头凝视怀中书卷。阳光移到了书页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缓缓流淌。她想起这数月来的种种——从绝望卧榻,到脚趾微动,到忍痛训练,再到今日这一句“璞玉无瑕”。
原来每一步都没有白费。原来那些黑暗中的摸索,真的会迎来光的认可。
青禾收拾茶具,轻声道:“师傅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的话。”她看向清晚,笑容温柔,“师妹,你是特别的。”
清晚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翻开《针灸大成》的第一页,目光落在开篇那行小字上:
“凡习此术者,当先问己心:为何而医?”
窗外,春风拂过庭院,新竹的嫩叶沙沙作响。屋内,药香与墨香交织,一个少女抱着厚重的医书,对着那一行问心的字,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她的腿尚未痊愈,她的路还很漫长。但此刻,她心中那片原本因伤病而荒芜的田野,已被撒下了最珍贵的种子——那是信任,是期许,是一句“璞玉无瑕”点燃的、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