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觉渐复,初尝喜悦(2/2)
“慢些,再慢些。”青禾跪坐床边,一手稳着她的小腿,一手轻托足跟,“想象气血如溪流,正缓缓漫过干涸的河床。”
清晚闭上眼睛,依言而行。渐渐地,那滞涩感开始松动。第二个、第三个循环时,转动已顺畅许多。接着是屈膝——这个动作更为艰难,卧床月余的肌肉发出悲鸣般的酸痛,但她透过泪光看见膝盖真的弯曲了,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角度。
“做到了……”她喘息着,笑容却如破云之月。
日复一日,晨光成为见证。清晚的训练逐渐增加:从单纯的活动关节,到轻微的抵抗练习——青禾会用手掌轻抵她的脚底,让她尝试用力;从卧床训练,到靠着厚垫坐起,双腿垂放床沿。
每一天都是细碎的痛苦与细碎的欢喜交织。有些早晨,她觉得前日所得尽失,脚沉重如铅;有些午后,突破突如其来,她能将腿抬得比昨日高一寸。青禾总是陪在一旁,为她拭汗,为她记下每一个微小进步:“今日脚踝可转满二十圈了。”“膝盖能弯到三十度了呢。”
第七日,清晚在青禾搀扶下,第一次真正坐起身。当视线从仰卧的帐顶变为熟悉的房间全景时,她忽然泪流满面——原来仅仅是坐起来,已是如此幸福。
清玄真人每三日来查看一次,调整药方,也调整训练。他带来的不仅是医术,还有希望:“经脉反应日益灵敏,肌肉渐复弹性。照此进度,两月后或可尝试站立。”
“站立”二字,在清晚心中点亮一盏灯。
最艰难的是夜晚。白日的疲惫袭来,伤处常隐隐作痛,睡梦中她总在奔跑,醒来却仍是这张床。这时她会悄悄活动脚趾,感受那份真实存在的知觉,像握住黑暗中的光。
一个月后的黄昏,清晚完成了当日所有训练,正倚窗休息。夕阳将远山染成金红,晚风送来药圃的清香。她忽然对青禾说:“师姐,我想去看看外面的竹子。”
青禾怔了怔,旋即笑了。她取来厚毯,小心搀扶清晚坐上门边的藤椅,然后连人带椅,缓缓挪过门槛。
这是清晚受伤后第一次“出门”。廊下风拂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院中那丛翠竹依然挺拔,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问候旧友。她深深吸气,肺腑间满是生机勃勃的味道。
“真好啊。”她轻声说,握住青禾的手。
那只曾经无知无觉的左脚,此刻正踏实地踩着地面。透过鞋袜,她能感觉到青石板的微凉,感觉到缝隙间顽强生长的青苔。这些最平凡的感知,于她皆是恩赐。
夜幕降临时,清玄真人前来诊脉。把脉良久,他眼中笑意渐深:“气血运行已恢复七成。清晚,你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坚强。”
“是师傅和师姐没有放弃我。”清晚望向身旁的两人,烛光在她眼中跳动,“还有它——”她轻抚左腿,“它也没有放弃我。”
窗外明月渐升,清亮的光辉洒满小院。清晚知道,漫长的黑夜正在褪去,而她的黎明,正从这只重新学会颤动的脚趾开始,一寸寸照亮前路。
未来的某一天,她会重新走过这片月光,一步,一步,坚实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