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手术当日,忍辱负重(2/2)
门外,一直屏息凝听的青禾听到那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心脏骤然揪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克制住冲进去的冲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死死盯着廊檐下凝结欲滴的露珠,眼中水光氤氲。
厢房内,清玄真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或颤抖。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全部心神凝于手下。骨凿精准地破开皮肉(麻药下痛感已极大减轻),触及那畸形愈合、坚硬如石的骨痂。他运用巧劲,结合手法,在几个关键点位施力。“喀…喀…” 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断续响起,那是旧枷锁被强行破除的声音。每一次轻微的“喀”声,都伴随着清晚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抽搐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呜咽。
汗水同样浸湿了清玄真人的额发和后背。他额角青筋微现,但眼神始终清明专注,手下稳定得可怕。断骨的同时,他另一只手疾如闪电,以银针疾刺清晚腿、腹、乃至头顶数处要穴。针法独特,或捻或提,并非为了加深麻醉,而是疏导因剧痛而逆乱的气血,护住心脉元神,最大限度地减轻那种足以令人崩溃的神经冲击。
“呼气……清晚,跟着为师节奏,呼气……” 他的声音在清晚耳边响起,低沉而带有奇异的韵律,仿佛暗合某种吐纳法门,穿透了疼痛的迷雾。
清晚在无边痛楚的浪潮中挣扎,几乎溺毙,却凭借一丝顽强的本能,捕捉到了那声音的指引。她开始尝试配合,在每一次骨骼被触碰、断裂的间隙,拼命地、颤抖着向外呼气,仿佛要将剧痛也一同呼出体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摧心裂骨的锐痛顶峰终于过去,转为一种深沉的、钝重的、仿佛有什么被彻底搅碎又强行归位的闷痛和酸胀。清玄真人开始进行最精细的步骤——手法复位。他凭借绝佳的手感与对人体骨骼结构的了然于胸,将断开的两截腿骨,小心翼翼地、分毫不差地对准到正常的生理曲度和位置上。这个过程需极致的耐心与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最后一处骨茬被完美扣合,清玄真人以特制的钢针进行初步的内固定,再用浸泡了药液的桑皮纸层层包裹,覆上那早已熬制好的、温热的续骨玉膏,最后用绷带和提前制备好的、符合腿型的杉木夹板,从脚踝到大腿,严密而妥帖地包扎固定起来。
当最后一根布条系紧,清玄真人缓缓直起身,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烛光下,他脸色也有些苍白,额际汗水晶莹。他看向床上的人。
清晚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冷汗将额发粘在颊边,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但她的眼神,虽然疲惫至极,却异常清明,没有泪,没有崩溃后的涣散,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穿越了炼狱火海后的、近乎冰冷的平静,以及深处那簇未曾熄灭的、对“正常”的渴望之火。
“结……束了?”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
“嗯。”清玄真人用温热的湿布,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水与唇边的血迹,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慈和,“骨已正,位已复。清晚,你做得很好。”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青禾红着眼眶,端着一碗一直温着的参汤,悄步走了进来。看到清晚的模样,她鼻子一酸,强忍着,将汤碗递给师尊,自己则蹲在床边,用干净柔软的布巾,继续为清晚擦拭脸上、颈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清晚看着师姐通红的眼,又望向师尊疲惫却欣慰的面容,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嘴角。最艰难的一关,她闯过来了。尽管左腿被厚重的夹板禁锢,传来沉重闷胀的痛楚,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畸形扭曲感,似乎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被强行矫正后的“正确”姿态。
窗外的雾气不知何时开始流动,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与雾霭,漏下几缕熹微的晨光。漫长而酷烈的新生之夜,终于过去。接下来,将是更加考验耐心与毅力的、沉默的愈合与等待。但希望,已如这破晓的天光,虽微弱,却已真切地照进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与汗味的厢房,照在了清晚苍白却坚定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