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人察德，欲传衣钵（2/2）

他停顿片刻，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阳光移动了些许，恰好照亮他半幅素白的袖袍和清癯而肃穆的面容。

“我欲收你为关门弟子。”清玄真人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千钧之力，沉沉落下，“传你道门静心养性之法，授我毕生钻研之医术。自此，你需恪守清规，潜心向道，以仁心驭仁术，以修行证本心。此路清寂漫长，或有艰难险阻，你……可愿？”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林晚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洪钟大吕在颅内震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顷刻间褪去，让她指尖发凉，呼吸骤停。

收徒？关门弟子？传道授业？

这几个字眼在她脑海中疯狂回旋、碰撞、炸开！她曾奢望能长久留在观中，做个杂役弟子，偷偷习得一鳞半爪医术便心满意足；她最大的期盼，或许不过是得到观主偶尔指点一二。何曾敢想，能被这位德高望重、宛如云端仙真的观主，亲口许以传承衣钵的重任？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与激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仅能系统学习高深医术，探寻治愈腿疾的可能；意味着她能真正踏入道学之门，修身养性，寻求内心的安宁与力量；更意味着她将拥有一个坚实的身份和立足之地，积蓄力量，或许将来……真能拨开“兰儿”身世的迷雾，讨还一份公道！

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决了堤防，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观主的表情，只看到那片素白的光影。喉头哽咽得厉害，胸腔里涨满了滚烫的情绪，几乎要爆炸开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仔细斟酌言辞。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蒲团上起身，因动作太急，左腿一软，差点趔趄，但她不管不顾，径直向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朝着清玄真人的方向，以额触地，深深叩下。

“咚！”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书房里清晰可闻。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破碎，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无比用力：“弟子……林晚！愿意！弟子愿拜师尊门下，潜心修行，恪守门规，谨遵教诲！此生绝不负师尊今日知遇传承之恩！若有违逆，天地共谴！”

说罢，不待清玄真人回应，她又再次深深叩首，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叩首都用尽全力，额前很快便是一片红痕。

清玄真人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迸发的、混合着狂喜、感恩、决绝与新生般光芒的泪水，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看着她那三次郑重如誓的叩首。老人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漾开了一丝温和的、近乎欣慰的波澜。

他缓缓起身，走到林晚面前，伸出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双臂。“起来吧。”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既入我门，便是我徒。往后，勤勉修习，莫负光阴，亦莫负你这一路行来之艰，心中所持之善。”

林晚借着师尊的搀扶站起，泪水依旧止不住，脸上却绽开了一个近乎灿烂的、带着泪光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哽咽着，重复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阳光满室，尘埃在光柱中宛若金粉飞舞。书架上的古老典籍沉默矗立，仿佛见证着又一脉道统与医术传承的启始。清玄真人收回手，负于身后，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多了几分嘱托的意味：“明日辰时，来此静室，行拜师礼，授你门规与入门功课。”

“是！师尊！”林晚再次深深一礼。

退出书房时，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她站在廊下，回望那扇已然关闭的朴素木门，又抬头望向澄澈高远的秋日晴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从未如此明亮，脚下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风吹过，带来竹叶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诵经声。

她知道，那道将她从死亡泥沼中拉起、给予她温暖与知识的大门，今日，终于向她敞开了通往更深远世界的入口。而门后那条路，将通往何方，全在于她此后每一步，如何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