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挑水练衡,锲而不舍(2/2)
她调整呼吸,将扁担的位置稍稍后移,让重心更靠近相对有力的右半身。然后,她不再急于迈步,而是先在原地感受扁担的平衡点,尝试用腰腹和手臂的微调来抵消水桶的晃动。接着,她抬起右脚,落地,站稳,确认重心完全转移后,才极其缓慢地拖动左腿跟上。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三尺之内平整的落脚点,双手不再仅仅扶着扁担,而是如同操控船舵般,随时准备应对水桶的任何微小偏移。
这一次,她走得极慢,像一只笨拙却谨慎的蜗牛。水桶依旧不安分,水面漾开一圈圈紧张的涟漪,偶有水滴溅出,但终究没有再次倾覆。短短几十步到药圃的路,她走了将近一刻钟,桶里的水洒了约莫三分之一,肩头已被扁担压得生疼发木,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
但她做到了。将水倒入药圃储水的大缸时,看着那不算多的清水汇入,她扶着缸沿,急促地喘息,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自那日起,挑水成了林晚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青禾师姐很快发现了她的“自讨苦吃”。一次,看到她傍晚时分仍在山涧边反复练习,肩膀处的道袍已被磨得发毛,隐隐透出红肿,青禾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水桶,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赞同:“晚晚!快放下!何苦如此逼迫自己?观中不缺你挑这几桶水!”
林晚借着师姐的搀扶稳住身体,抬起汗涔涔的脸,对青禾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师姐,我不苦。真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您看,这么练着,它好像更有力了些。我不想……永远被当成需要特别照顾的那个。”
青禾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持,到嘴边的劝说话语终究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只能更细心地留意,有时“恰好”路过,帮她扶正快要倾覆的水桶;有时在她练习结束后,默不作声地递上一罐温热的、加了蜂蜜的山泉水。
日复一日。扁担压过肩膀的疼痛,从尖锐到麻木,再到结出一层薄薄的硬茧。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最终也化为更耐磨的厚皮。摔倒的次数渐渐减少,从最初几乎每日都有,到三五日一次,再到几乎不再发生。洒出的水量,从过半到三分之一,再到仅仅润湿桶沿。
变化是缓慢而确凿的。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林晚照例来到山涧边。她熟练地打满两桶水(如今已是标准大小的桶),扁担上肩,腰腹核心收紧,脚步沉稳地踏上归途。山路上的碎石、微微倾斜的石阶,已不能轻易扰乱她的节奏。她的身体似乎与扁担、水桶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随着步伐,水桶轻微而有规律地晃动,水面却始终保持着近乎静止的平稳,只在桶沿内圈荡开极细微的涟漪。
朝阳初升,金光穿过林隙,洒在她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角和挺直的背脊上。她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却稳如磐石。偶尔有早起的弟子迎面走来,看到她肩挑满桶、步履稳健的模样,眼中最初的讶异渐渐转为平淡,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扫地道人站在药圃边,看着林晚稳稳地将两桶清水注入大缸,滴水未洒。老人抚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欣慰,对身旁正在查看草药长势的清玄真人低声道:“观主,您看这孩子……”
清玄真人负手而立,素白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放下空桶、轻轻活动肩膀的身影上,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待林晚转身,正对上观主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想要行礼。
清玄真人却抬手虚按,止住了她的动作。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至坚者,非金石,在心志。林晚,你很好。”
短短数字,却仿佛比那两桶清水更沉,重重地落在林晚心间,激荡起层层涟漪。她抬起头,望向观主。晨光中,清玄真人的面容平静依旧,但林晚却仿佛看到,那平静之下,是对她这段时日所有艰辛与坚持最郑重的认可。
她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草药与晨露清香的空气,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的成就感填满。她知道,挑起的不仅仅是水,更是自己在这世道中,那份不肯屈服、竭力站直的尊严与力量。前路漫漫,但至少此刻,她的脚步,已比来时,坚实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