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草药煮汤,老道改观(2/2)
时间在药香中缓慢流淌。她根据书中所载和一点模糊的直觉,不时用布垫着手,微微掀开罐盖查看药汁的颜色和浓度,用竹筷轻轻搅动,让药材受热均匀。火大了,便撤掉一根柴;火弱了,再添上一片。额角被炉火烤出了细汗,她也浑然不觉。
整整一个下午,她的大部分心神都系在这罐药汤上。直到日影西斜,药汁收至恰到好处的浓稠度,呈现出一种清亮的浅琥珀色,她才熄了炉火。用细麻布过滤掉药渣,将那碗温热适中的药汤,倒入一个干净的粗陶碗中。
端着这碗药汤走向扫地道人居住的偏院时,林晚的心跳有些快。她并非十足把握,更多的是一种基于所学和直觉的尝试,以及一份真挚的关切。
扫地道人刚咳过一阵,正坐在屋前廊下的竹椅上顺气,脸色依旧不大好。看到林晚端着一碗冒着热气、药香扑鼻的汤药走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道长,”林晚将药碗双手捧上,声音因紧张而比平日更轻,“我看您咳得辛苦,照着书上说的,采了些草药试着熬了碗汤……您,您要是不嫌弃,喝点看看?”
扫地道人看了看碗中清澈的汤色,又抬头看了看林晚——女孩的脸上有烟熏的痕迹,额发被汗水粘在鬓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忐忑与期待。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伸手接过药碗,凑到唇边。
药汤入口,初时是预料中的清苦,但苦味之后,沙参的微甘、川贝的润泽、紫菀款冬调和后的温和气息便弥漫开来,并不难以下咽。他缓缓饮尽,将空碗递还,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那温热直通肺腑。
“有心了,丫头。”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因咳嗽而沙哑,目光却温和了许多。
当晚,扫地道人房中的咳嗽声,明显稀疏了。他难得地睡了一个未被频繁咳醒的整觉。次日清晨,林晚又默默地送上一碗新煎的药汤。如此连续三日。
第三日傍晚,扫地道人主动走到了正在低头整理晾晒药材的林晚面前。他背着手,腰板似乎挺直了些,脸上那层憔悴的灰败气色已然褪去,恢复了往日的红润,眼神清亮,呼吸平稳。
“晚丫头,”他开口,声音虽仍有些苍老,却中气足了不少,里面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实实在在的惊奇与赞赏,“你这药汤……当真神了。我这老毛病,观里寻常的方子压不住,你这三碗汤下去,竟跟除了根似的。”
他上下打量着林晚,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救回来的、沉默勤勉的残疾女孩。“那几本破书,你倒真读进去了,还能活学活用……难得,实在难得。”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赞赏之色愈浓,“看来你不只是手脚勤快,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这儿,”又指了指心口,“更是灵光。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林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垂下眼睫,低声道:“道长过誉了。都是书里写的,山里有现成的药,我……我就是照着做,运气好罢了。”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那是前世模糊的记忆、这些日子如饥似渴的研读、对草木天然的亲近感,以及一份真切关心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扫地道人这番话,无疑像一簇更旺的火苗,投入了她心中那片渴望学习医术的荒原。得到切实的认可,尤其是来自这位最初给予她庇护的长者的认可,那份欣喜与坚定,远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来得更有力量。她悄悄握紧了手中正在整理的、散发着清苦香气的艾草叶子,仿佛握住了未来某条模糊却充满吸引力的道路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