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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残卷窥道,无师自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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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悬在那些朱砂墨线之上,并未触碰,只是随着目光移动。当看到标注“足三里”的穴位时,脑海中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前世爷爷揉着膝盖说“这里,足三里,健脾胃”的情景;看到“合谷”穴,手指不自觉地在自己虎口位置轻轻按了按。更奇异的是,当她目光扫过腿部几条经络走向时,左腿那沉寂的旧伤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悸动,与图上的线条隐隐呼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莫名的感应,翻到第二本。目光掠过一株绘着伞状花序、叶片如齿的植物时,她几乎低呼出声:“蒲公英!”溪边、山野,太常见了。接着是“车前草”,那宽大的叶片和穗状花序她绝不会认错。还有“艾草”、“鱼腥草”……许多图谱旁的名称虽已缺失,但植物的模样却与她这些时日留心观察药圃、乃至前世记忆中的形象重叠起来。那些简略的性味标注(“甘苦,寒”、“辛,温”),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零散的认知串联成网。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腿蹲麻的酸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世界缩小为膝头这一方泛黄残破的纸页。那些沉默的线条、褪色的图画、残缺的文字,在她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彼此勾连,演绎着人体气血的奔流、草木药性的博弈。她时而蹙眉,盯着某处残缺的注解苦苦思索;时而恍然,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在补全那缺失的脉络或推演某种配伍。一种奇异的、近乎本能的“懂得”,如同深埋地下的泉眼,被这些古老的图示悄然凿开,汩汩涌出。

“咦?”

一声极轻的、带着讶异的低语从侧后方传来。

扫地道人不知何时已驻足在不远处的一丛秋菊旁,手中还提着一把小小的花锄。他原是打算来清理菊圃的杂草,却不料看到了梧桐树下这专注得近乎忘我的一幕。那几本残破图谱他依稀有些印象,是许多年前某位痴迷医术、最终却未能坚持而还俗离去的弟子留下的入门读物,因其内容基础且损毁严重,早已被归入待处理的无用旧物之列。这丫头……竟能对着这些残缺晦涩的东西,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看那神情姿态,绝非装模作样,倒似真能从那断简残编中品出些真味来。

林晚浑然未觉。直到一阵稍强的秋风卷过,吹得她手中书页哗啦作响,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书页上,她才猛然惊醒般抬起头。

日头已经偏西,将她和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庭院里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她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涩的眼,又活动了一下僵麻的双腿,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三本图谱叠好,重新用那残破的油纸草草裹住,像怀抱初生婴儿般搂在胸前,一步一缓地往回走。

回到那间已然熟悉的客房,她将油纸包放在唯一的小木桌上,就着窗外流入的、逐渐暗淡的天光,再次迫不及待地翻开。待到天色完全黑透,道观中响起示意就寝的轻微云板声,她才万分不舍地合上书。

她没有立即躺下。而是寻来一小段平日记账用的炭笔,又找出几张废弃的、背面空白的旧纸。就着桌上那盏豆粒大小、光线昏黄的油灯,她开始凭记忆临摹那幅经络穴位图。炭笔划过粗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画得很慢,很专注,努力还原每一个点的位置,每一条线的走向。画完轮廓,她又对照着残破的原书,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地补写那些尚能辨认或根据图形推测出的草药名称、性味。

灯火如豆,将她伏案的剪影投在素白的墙壁上,微微晃动。秋夜的凉意透过窗棂缝隙渗入,她却浑然不觉,额角甚至因专注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欣喜与隐隐震撼的情绪在她胸中激荡。她发现了自己与这些古老知识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仿佛它们本就是他乡遇故知,只需一个照面,便能心意相通。

月光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窗棂,清辉如水,流泻入室,与那点温暖的灯焰交相辉映,柔和地照亮了她因兴奋而微微发亮的脸庞,也照亮了桌上那些稚拙却充满热忱的临摹与注解。

一条全新的路,并非由旁人指引,而是经由这些沉默的残卷与她自身奇异的领悟力,在这寂静的秋夜,于斗室一灯之下,悄然显露出了最初、也是最坚实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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