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断杖爬行与老汉援手(2/2)
一种规律的、不同于风吹树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尚有些湿润的林间小径上。
林晚浑身一震,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雾气氤氲的林间,一个身影渐渐清晰。是一位背着高高柴捆的老汉,粗布短褂,裤腿扎起,头发花白,面容被岁月刻满深纹,却有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他看到泥地中艰难爬行的林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丫头?你这是……”老汉放下柴捆,蹲下身,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惊讶和深切的忧虑。
林晚望着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滚落下来。那是绝境中突然见到同类、见到一丝可能的援手时,无法抑制的委屈与脆弱。
老汉伸出手,不是拉,而是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帮助她慢慢坐起。“慢点,孩子,慢点。”
靠着老汉的支撑坐稳,林晚才哽咽着,用嘶哑破碎的声音,简单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孤女,腿残,被弃,寻路至此,杖断难行。隐去了重生之秘,只留最表层的凄苦。
老汉静静听着,末了,长长叹了口气,皱纹里满是对世道艰难的感慨。他解开随身的布包袱,从里面掏出两个用粗布仔细包着的、颜色沉褐的杂粮馒头,不由分说塞进林晚手里。“先吃,孩子,看把你熬成啥样了。”
馒头粗糙扎实,微微带着谷物和柴火的气息。林晚捧着,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温度和重量,眼泪流得更凶。她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干硬的馒头刮过喉咙,却是此生未曾尝过的甘美。
“谢……谢谢老伯。”她含着食物,含糊而真诚地道谢。
“谢啥。”老汉摆摆手,等她稍缓,才问,“你这是要往哪儿去?这深山老林的。”
“清玄观,”林晚抬起头,眼中燃起希冀的光,“老伯,您知道清玄观在哪儿吗?”
“清玄观?”老汉点点头,指向山林更深、云雾更浓处,“知道,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东,翻过前面那个矮坡,再走约莫两个时辰的山路,看到一片挺大的竹林,观子就在竹林后面山坳里。不过……”他看着林晚血肉模糊的手掌和膝盖,以及那完全无法着力的左腿,面露难色,“你这……走过去太难了。”
“我能爬。”林晚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沾着泥污和血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只要知道方向,我就能爬过去。”
老汉怔了怔,仔细看了看她,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钦佩与柔和。“好丫头,心性够韧。”他再次确认了方向,叮嘱了几句路上可能遇到的标记,比如一块形似卧牛的大石,一道清澈的浅涧。
末了,他背起柴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泥泞中倔强的身影。“清玄观的清玄真人,是个真正有修为的善心人。你到了那儿,好好说,兴许能有条活路。”
“嗯!”林晚重重点头,将这份恩情和指引牢牢刻在心里。
老汉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另一端。
林晚收回目光,看着手中还剩的半个馒头,小心包好收起。然后,她再次俯身,将伤痕累累的手掌和膝盖,按回冰冷潮湿的泥地。
疼痛依旧,疲惫依旧,前路漫漫。
但此刻,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踏实。方向已然明确,希望有了具体的形状。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老汉所指的东方,开始新一轮的、更为艰难却也更为坚定的爬行。
阳光穿过逐渐散去的晨雾,斑驳地落在她沾满泥浆和血痕的背上,随着她缓慢而执拗的移动,一点点,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