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传胪大典(2/2)
唱名平稳而有力地进行着。每一个名字被洪亮地报出,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多贡士心中激起涟漪。
“第二甲第十七名,安吉府杨文卿!”
严恕闻声,眼睫微动。杨文卿,他的策论果然是极好的。只见前列中一人身形一震,随即稳步出列,姿态端方。二甲十七名,这已是非常靠前的优异名次了。
唱名继续,一个又一个名字过去,严恕在袖中的手微微收拢。
终于,那个等待许久的声音,清晰地抵达他的耳畔:
“第二甲第四十五名,嘉兴府严恕!”
声音入耳,严恕浑身微微一震。一股热流自脚底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化为一种奇异的镇定。他依着礼仪,稳步出班,站到了已成队列的进士行列之中,恰好离方才出列的杨文卿不远。两人目光有瞬间的短暂交汇,皆看到对方眼中心照不宣的意味。
整个过程,严恕面容沉静,举止合度,但袖中的手指,已悄然紧握成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细微的痛感来确认这并非梦境。二甲第四十五名。一个极好的名次,稳稳居于二甲中列,足够优渥,又避开了最前沿的瞩目与是非。
唱名毕,赞礼官引众进士向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礼。
黄榜被恭敬地置于云盘内,由伞盖鼓乐前导,出午门,张挂于长安左门外。这便是名垂后世的“金榜题名”。
传胪典礼后,便是新科进士们的荣耀时刻。
簪花、披红、游街。顺天府尹早已备好仪仗。状元、榜眼、探花自然风光无限,严恕等二甲进士亦受礼遇。他被戴上金叶簪成的宫花,披上鲜艳的红绸。礼部官员导引,大队人马鼓乐喧天,自长安左门而出,经千步廊,过正阳门,往京城各主要街道游行,最终送至国子监立题名碑。沿途百姓拥塞观瞻,欢呼赞叹,抛掷鲜花彩缕。这是十年寒窗所能企及的、最公开、最世俗的巅峰荣耀。
严恕骑在马上,身披红绸,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喧嚣的鼓乐、鼎沸的人声,此刻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他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异常清醒。这满城的繁华与赞誉,如同眼前这身红绸宫花,是朝廷赐予新贵的一袭华服,是仪式的一部分。真正的考验,在这游街结束、华服褪去之后,才刚刚开始。二甲出身,观政后多半能授京官主事或外放,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仕途起点。
游街至国子监,谒先师庙,行释褐礼,最后于进士题名碑上刻下“至平二十四年丁巳科第二甲第四十五名进士严恕”一行字。当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尚未干透的冰冷石面刻痕时,一种厚重的真实感才终于落地生根。
日落时分,荣耀的一日终于落幕。回到寓所,卸去簪花红绸,换上常服。严祥、抱书喜气洋洋,流霜也抿嘴笑着,张罗了一桌比往日丰盛的饭菜。严恕端起酒杯,敬了辛苦随侍的家人仆役,自己却只浅酌一口。兴奋过后,是巨大的疲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窗外,京城华灯初上。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嘉兴普通的读书子弟,也不再仅仅是个举人、贡士,他是 “天子门生” ,是大齐王朝官僚体系中被正式认可的一员。那春闱的号舍寒灯,那殿试的战战兢兢,那一篇篇呕心沥血的经义策论,终于,他渡过了最险的激流,送至了这片名为“仕途”的广阔而复杂的彼岸。前路漫漫,而龙门一跃的故事,至此,终于写完了一个圆满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