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春闱放榜与殿试准备(2/2)
严恕与杨文卿落在后面。杨文卿低声道:“元亮兄真是……洒脱得令人意外。” 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不知是钦佩,还是不解。
殿试定于三月十五,距离放榜只有十四天,外间的扰动无孔不入。同年之间的拜访、交流、试探陡然频繁。还要根据礼仪去礼部尚书府上递送“门生帖”,以谢座师。
放榜后第三日,严恕备好了门生帖与履历,依礼前往座师、礼部尚书沈鲤府第拜谒。沈府门庭并不显赫,只悬一素匾,门房老仆沉默寡言,通传后便引他入内。
厅堂内无奢陈,唯书卷盈架,檀香清苦。沈鲤身着家常道袍,坐于堂上,须发已斑白,目光清矍如古潭,不怒自威。严恕整肃衣冠,趋步上前,于堂中端正跪拜:
“学生嘉善严恕,蒙老师甄拔,得列贡士。特来拜谒,叩谢老师栽培之恩。”
言罢,依礼 “两拜三叩” 。礼数周全,但无冗词。
沈鲤受了礼,声音平稳无波:“起来吧。老夫读你墨卷,理路尚清,无浮泛语。殿试在即,天子临轩,务以实心实学应对。朝廷取士,首重品行,次及文章。去吧。”
这便是见面的全部了。没有一丝多余的客套,更无暗示提携之语。严恕心知此为结束之意,遂再次躬身长揖:
“学生谨遵老师教诲,必当克己砺行,不负老师。”
沈鲤不再多言,只以目光微示。严恕会意,恭敬倒退数步,方转身由老仆引出,再将自己准备的贽礼——一方古砚,交给了沈府下人。严恕知道沈尚书并不看重这些。随即他便走出了沈府。
这日午后,崔琰与欧阳诩联袂来访,他们二人均已落榜,故而时间充裕。
崔琰性子直,开门见山:“贯之,近日风声你可听闻?有人重金搜罗往年鼎甲、翰林们的策论范本,私下揣摩圣意与文风。杨质夫处,据说门庭若市,所得颇丰。”
欧阳诩则更谨慎:“临阵磨枪,寻些参考也是常情。只是心思若全用在此等处,恐舍本逐末。”
国子监里充满了各种交流,而更直接的提点,则来自朱翰林府上的一次谈话。这位世伯并未多问他的备考,只在闲谈品茗时,似不经意道:“今上近年,颇厌空言,尤重实务。北虏初平,而漕运、盐政、边饷诸事,如人体痼疾,看似平稳,实则一触即痛。贯之……” 他的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心中有民瘼,笔下自有山川。 至于文章华彩,不过是锦上之花罢了。”
这番话点明了方向,也卸去了取巧的侥幸。严恕不再去想什么“鼎甲文风”,只将自己关在房中,就着烛火,一遍遍推敲若论及漕运、边防、吏治,该如何破题,如何立论,如何既能切中时弊,又不失朝廷体统,最终归于切实可行之道——这恰是他性格与学识的底色。
放榜后的第五日,国子监循例为本科贡士举行庆贺,兼有勉励、训导之意。
李祭酒可能是年纪大了,这些日子都告病假。刘司业作为监内师长,席间赠言,目光扫过席下诸生:“诸生已过春闱,将觐天颜。切记,殿试非为再决高下,乃为天子亲睹贤才。当以忠悃之心,陈经国之论。平日所学,尽在此刻;平生所志,亦见于此。勿惑于旁门,勿惶于得失,但求堂堂正正,无愧于心,便是家门之幸,朝廷之幸。”
宴散时,杨文卿与几位名次靠前的贡士谈笑风生,只是对严恕寒暄了几句。严恕也和他虚与委蛇了几句。不过他知道,就自家这敷衍的水平,落在杨文卿这种人精眼里,疏远之意已经完全一清二楚了。但是他也不想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