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令人心惊的讨论(1/2)
乡试结束后,严恕回到小院,几乎足不出户。头一日是昏天黑地的长睡,仿佛要将贡院九日欠下的、被剥夺的睡眠一并讨回。
接下来三四日,他仍是恹恹的,食欲不振,夜里常被混乱的梦境惊醒——有时是写不完的策问,有时是隔壁那规律得可怕的书写声,更多时候是至公堂前,自己的卷子被随手抛入茫茫卷海,瞬间消失不见的虚无景象。
严恕的身体逐渐恢复,但心头的疑云却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着。那些细节——考篮的沉重、搜检的通融、规律的书写、深夜的传递、优渥的用度、叩击的暗号、那声“丙三”的低语,始终在他脑子里徘徊。他试图告诉自己,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那人家世显赫格外受照顾,但理智却拼凑出一个他不愿相信的轮廓。
不能再独自揣测了,他得找个相对信得过的人说说这事。八月二十午后,秋雨初歇,天色阴郁。严恕换了一身干净衣袍,走出小院,径直往杨文卿在国子监附近租赁的寓所而去。
杨文卿的住处比严恕那里稍显热闹,是个二进小院的东厢房。他刚午歇起来,正对着窗外湿漉漉的庭院出神,见严恕来访,有些意外,随即露出惯常的和煦笑容:“贯之兄!快请进。脸色瞧着还是倦,可大安了?”
严恕坐下,接过杨文卿递来的热茶,却没有立刻寒暄。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这位消息灵通、心思活络的同窗,直接道:“质夫兄,此番乡试,我……心中有些疑惑,辗转难安,特来请教。”
杨文卿笑容微敛,目光变得专注:“哦?贯之兄素来沉稳,何事让你如此困扰?可是场中文章做得不顺?” 他一边说,一边为严恕续上热水,动作不疾不徐。
严恕摇头,压低声音,将自己在“西洪字九号”的见闻,从搜检时的区别对待,到隔壁考生异常的从容状态、规律的书写声、疑似传递物品的动静、优渥的饮食用度,乃至最后那神秘的叩击与“丙三”的低语,尽可能客观、详细地叙述了一遍。他只陈述事实,不加臆断,但眉宇间的忧色难以掩饰。
杨文卿听着,起初还有些惊讶,随即神色越来越凝重。他不再插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眼神锐利,显然在飞速消化、分析这些信息。
待严恕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闻窗外檐水滴落的清响。
“贯之,”杨文卿缓缓开口,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你所察这些,若单独看,或可解释为家世特权,些许逾矩。但……如此多‘逾矩’集于一人之身,且环环相扣,这便绝非偶然,亦非寻常‘照顾’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你隔壁那位的做派,像什么?”
严恕心下一紧:“像什么?”
“像‘坐享其成’。” 杨文卿一字一顿,“他有备而来,且笃定无比。那规律的书写,不像在‘作’文,倒像在‘誊’文,或按图索骥。深夜传递,可能是补充给养,更可能是……确认关节,或传递范文纲要。至于‘丙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寒意,“那很可能是约定好的‘暗号’或‘记号’,用于在誊录后或阅卷时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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