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运气不错(2/2)
严恕二月抵京后曾来拜会过一次,奉上父亲严侗备下的礼品,算是全了礼数。那时朱鼎问了些家常,勉励他收心读书,并未深谈。
此番再来,门子显然得了吩咐,径直将他引至内院书房。窗外果然植着数丛翠竹,清风徐来,飒飒有声。朱鼎身着常服,正在临窗的紫檀大案前赏玩一块古玉,见严恕进来,含笑招手:“贯之来了,坐。”
严恕恭敬行礼问安,方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丫鬟奉上茶来,是上好的六安瓜片,香气清冽。
“前次匆匆,未及细问。如今考期日近,你准备得如何了?” 朱鼎搁下古玉,语气温和,目光却带着审视。
严恕略一欠身,将回国子监后的备考情形择要说了:如何依三场次序规划功课,如何加练论、判、表、策诸体,如何自行模拟场屋情形,乃至考选题目与作答大略,皆坦诚以告。末了道:“蒙师长不弃,考选侥幸通过,得以送考。然学生自知学问未纯,尤恐策论未能切中时务,正日夜揣摩。”
朱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润的瓷沿,待严恕说完,方缓缓点头:“嗯,听你所述,条理是清楚的,功夫也算下到了实处。你父亲白水先生治学严谨,家风如此,你自当勤勉。” 他话锋一转,“不过,场屋之事,除却平日积累,亦须知大势,明风向。”
严恕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要紧的指点,忙肃容道:“请世伯教诲。”
“今科顺天府乡试,主考已定,乃是詹事府少詹事赵弘简。” 朱鼎不紧不慢地道出这个名字,略作停顿,似在观察严恕反应。见严恕面露思索,显然对此人并无深刻印象。
他便继续道,“此人乃是由言官风宪之职,以干练通敏闻于上听,累迁至詹士府。其学……不甚宗尚深奥心性之谈,亦不喜繁缛空疏之文。他看重的是通达、明辨、切实可用这几字。最近圣上对日益浮华的士风不满,大概是特意让赵公来纠偏。”
严恕心中一动,“切实可用”,这与杨文卿之前透露的“偏好朴实说理”之风暗合。
朱鼎继续道:“故而,你首场经义,破题释义务必清晰稳当,不必刻意求玄求深,更忌堆砌僻典奇字,以简明畅达为上。次场诸体,判语须合律而能息讼,表章须得体而见诚敬。”
他啜了口茶,语气加重:“至于第三场策问,此是关键中之关键。赵公务实,策题必紧扣当下朝野关切之事。北虏南蛮,漕盐河工,钱法吏治,你皆需有所了解。答策时,不必故作惊人之语,但求条分缕析,对策有本有末,能自圆其说。忌浮泛,忌剿袭旧套,忌意气用事。要让人看出,你读书并非只为章句,亦知世间有事,胸中略有沟壑。”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将一位特定主考官的偏好与取士标准,勾勒得清晰了许多。严恕起身,深深一揖:“世伯金玉之言,学生茅塞顿开,必谨记于心,于备考时细细体察用力。”
朱鼎虚扶一下,示意他坐下,神色转为更深的期许:“你年少有才,根基亦正,此次是个机会。但记住,揣摩风向是为文章更贴合上意,并非投机取巧之本。根本还在你的经史功底与诚正之心。赵公虽趋新务实,最厌浮滑轻佻之辈。你本就稳重,这很好。”
他又问及严恕起居用度,得知一切安好,略感欣慰。临别时,朱鼎从书案边取过一部薄薄的旧抄本,递与严恕:“这是我早年随手辑录的一些前代名臣奏议中关于盐法、屯田的段落,议论颇精要,你可拿去,或于策论有所裨益。但看其析理方法即可,莫要照搬。”
严恕双手接过,只觉分量虽轻,情意却重,再次郑重谢过。
离开朱府时,日已西斜。严恕走在胡同里,手中攥着那卷抄本,心头却比来时更为清明。他将那“通达明辨、切实可用”八个字,牢牢刻在了心底。
这真是挺不错的,虽然严恕最近一年为了适应“太学体”,时文风格有些往奇诡方面靠,但是他的文章毕竟是严侗打的底子。所谓“明辨切实”正是他原本的文风,而且是他从十二岁开始每日练习揣摩的文风,如今竟然恰好投了主考所好,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