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备考顺天府乡试(2/2)
走出那肃穆的厅堂,严恕轻轻舒了口气,刘司业的严厉,他早有领教,也知这位师长面冷心热,对真正肯读书的学子向来严格以求。
他并未立刻返回学舍,而是先到寄存行李之处,取出一个蓝布包裹。里面整齐码放着他返乡期间每日记录的功课日程册,以及厚厚一沓习作文章,皆有日期标注,字迹工整。他仔细清点一遍,确保无误,这才转身重回绳愆厅,将其交给厅中书办登记收存。
办完这一切,辰时的钟声恰好悠悠响起,回荡在国子监上空。严恕整了整衣衫,朝着正义堂的方向,步履沉稳地走去。
自二月末销假归监,严恕的日子便沉入了一种规律而紧绷的节奏中。他案头的书卷,悄然换成了《历科程墨》与《京闱文选》。
乡试尤重《四书》义,严恕每遇一题,必先自拟破承,再与程文相校,琢磨其立意深浅、扣题松紧。朱笔在纸稿上勾画涂抹,废稿盈箧。
他对于本经《诗经》亦不敢松懈,将《雅》《颂》中关乎政教兴衰的篇章单独辑出,体察其微言大义,以备首场经义之需。
午后倦时,便展卷《通鉴纲目》,目光扫过汉唐故事、边防漕运诸项,心中默想:若以此出策问,当如何条对?思绪随之牵涉至本朝九边形势、太仓岁入等实务,虽所知未必深彻,但也已刻意留心。
每月朔望,监中有课考。严恕所作四书文与经义,屡得博士“理路清正”之评,但私下里博士会和他说,他的文章气势仍不够恢宏。于是严恕遂寻来近十五年几位以格局开阖着称的大家程墨,悉心揣摩其起讲如何蓄势、大结如何收束。
又因顺天乡试次场需考论、判、诏、诰、表诸体,他特将《大齐会典》与《皇齐诏令》置于案侧,时常翻阅,熟记各类公牍格式与用语。判词则强记律例要点,务求事理明晰,断语简当。
入夏后,备考愈紧。他依乡试三场之序,自行安排“模拟考”。每旬择三日,于号书房中,自晨至暮,闭门不出。首日作四书文三篇、经义四篇;次日作论一篇、判五道、拟诏诰表各一道;末日试策五道。抱书在外计时,流霜只于门隙送入饮食,绝不扰扰。如此情境下写就的文章,虽字句未必尽工,但是筋骨渐硬,脉络渐清,笔端渐生纵横之气。
严恕的同窗,杨文卿、项弘也要参加这次的顺天府乡试。他们也在各自努力。
杨文卿案头除经史外,总堆着些新抄录的程墨,或字迹潦草的时政策论片段,来源颇杂。他常踱至严恕身边,随手放下一卷,低声道:“贯之,瞧瞧这个,刚从某御史门馆流出的,论漕运的视角颇新。”
有时候他会提醒一句:“听闻今岁主考偏好朴实说理之文,那些过于藻饰的旧稿,可稍敛锋芒。” 严恕知他消息灵通,且出于善意,便也领情。杨文卿自家学问扎实,策论尤长,虽忙于交际,然每旬课作文理清晰,总在中等偏上,于秋闱中举,人皆谓其有望。
项弘的备考,更加从容不迫,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澹定气度。他偶尔邀严恕至其租住的清雅小院,品茗闲谈。言及经义,他能随口引证阁中某宋椠本异文;论及策问,于边防、赋税之沿革,亦能娓娓道来,底蕴深厚。他笑言:“家中长辈只嘱‘稳’字,不求奇诡。按部就班,磨勘细心,便是正道。”
最令严恕略感异样的,是同乡沈宗周。他乃捐钱入监的例监生,平日课业多倚枪手,经史根底浅薄,策论更常文不对题。然其人对今科秋闱,竟也显得信心满满。逢人便说“今科气象不同”或“家严已打点妥当”之类模糊话语,时常呼朋引伴,出入酒肆,谈论的并非学问,多是闱中关节、某房官喜好等浮浪之事。
严恕偶在斋廊遇见,见其眉飞色舞,心中不免掠过一丝疑惑:学问如此,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他素不喜背后议论他人,且深知场屋成败虽关学问,亦有时运,自己唯尽心尽力而已,所以从未探问,只点头而过,依旧埋首故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