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辞别京华(1/2)
时间到了八月初,时近黄昏,暑气未消,朱鼎的古藤书屋内却因放置了冰盆而颇为凉爽。朱鼎闻报,特意在书房等候,未着官服,只一件家常的靛蓝直裰,更显随意亲切。
严恕携钱肖月入内行礼。钱肖月今日气色比前些时似乎好些,穿了身月白夏衫,外罩薄罗比甲,虽仍清瘦,但眸中有了些神采。
“世伯。” 两人齐声问安。
“罢了,快起来,看座。” 朱鼎抬手虚扶,目光在钱肖月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月娘今日气色倒比上次来时强些,看来夏日于你,到底比秋冬相宜。”
钱肖月在绣墩上侧身坐了,闻言温婉一笑:“劳世伯记挂。确是夏日好些,咳嗽也少了些。”
严恕道:“行程已大致妥当,定了八月廿六的船。书籍稿件已收拾了七七八八,皆是防潮紧要。今日特来向世伯辞行,叩谢世伯这年余来的照拂之恩。” 说着,两人又要起身行礼。
朱鼎连连摆手:“坐下说话。什么恩不恩的,同乡世谊,理应如此。你们能平安南下,好生将养,便是对我最好的谢意了。” 他捋了捋须,看向钱肖月,语气温和却带着认真,“月娘,北上这一趟,吃了苦头,但也算见了些京城风物、监藏秘本,于你那《校雠通考》终究是有益的。如今南下,并非弃了学问,乃是养精蓄锐,以图长远。这个道理,你需明白,心中不可存了郁结。”
钱肖月眼眶微热,轻声道:“世伯良言,月娘明白。这年余若无世伯鼎力相助,许多书连见都见不到。感激之情,实难言表。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骤然要离京,心中确有遗憾,恨不能将监中余书尽数录毕。”
“痴儿。” 朱鼎叹道,“学问是做得尽的么?善保此身,方有来日。何况,”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三封已缄口的信,信封上各写着“项亲家天籁阁主 文启”、“范年兄卧云楼主 文启”、“陆兄葆光阁主 文启”,字迹沉稳有力。
“这是我早几日便写好的。” 他将信递给钱肖月,“给项、范、陆三家的。信中已言明你校雠之志、所需何类典籍,并略提了你身子需静养,望他们行个方便,或允你有限阅抄,或可借出部分。有我这老脸作保,他们总要看几分情面。你到了嘉兴,安顿好后,让你公公或贯之,持我名帖并此信先去拜会项家元亮之父,他是项家如今主事人之一,又最重学问,由他引荐,事半功倍。”
钱肖月双手接过那三封信,感觉分量不轻。这不仅是几页纸,更是通往江南几座藏书宝库的钥匙,是朱鼎倾注其中的人情与期许。她起身,敛衽深深一福,道:“世伯……为月娘思虑周详至此……月娘……真不知何以为报。”
严恕也连忙起身长揖。
“快坐下,莫激动。” 朱鼎温声道,“我不要你报答。只盼你好好养着,将来真把那部《校雠通考》写成,便是对得起你父亲,对得起这些书,也对得起我这番举荐了。”
他顿了顿,又对严恕道,“贯之,沿途务必小心,舟车劳顿,饮食医药要格外精心。到了家,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就说我在京城,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月娘养病之事,请他多费心。”
严恕恭声应了:“是。父亲信中亦再三叮嘱,必当尽心。”
朱鼎又细细问了船期、随行仆役、沿途可能停靠之处,嘱咐了些暑天行路的经验。眼看天色渐晚,两人再三拜谢,方才告辞。
送至二门,朱鼎看着钱肖月单薄的背影,忽又唤住:“月娘。”
钱肖月回头。
朱鼎看着她,目光慈和,缓缓道:“江南的秋天,也有桂子飘香。慢慢走,好好看。书在那里,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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