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太医的建议(2/2)
严恕早已备好,连忙将陈璇开具的“养荣定悸丸”方子及近日煎服的汤剂方,双手奉上。刘院判接过,就着窗前的亮光,逐字细看,时而微微点头。
良久,他将方子轻轻放回桌上,看向严恕与钱肖月,缓缓开口:
“尊夫人之疾,乃先天心脉孱弱,属‘心悸’、‘怔忡’之症。此类病症,最忌劳神耗气,尤畏风寒外邪。观夫人脉象,细弱而略数,左寸尤显不足,是心气心血两亏之象。舌质偏淡,苔薄少津,亦合此证。”
他顿了顿,指向那两份方子:“陈太医兄妹,确是用心良苦,亦深谙此症关窍。这‘养荣定悸丸’,以生脉散为基础,增入养血安神之品,丸剂缓图,甚为妥帖。汤剂亦是益气养阴、宁心止咳的路子,与丸药相辅相成,老朽观之,并无不妥之处,反觉配伍精当,平和之中见功力。陈太医于尊夫人体质既已熟悉,如此调治,已是上佳之法。”
严恕听到此处,心头稍定,却又听刘院判继续道:
“只是,此类沉疴,药石之力,终属辅助。根本之道,首在‘静养’二字。非止身静,更要心静。思虑、阅看、书写,皆耗心神,于夫人而言,与负重疾行无异。日后起居,当时时以此为首要。”
他目光扫过屋内简单却堆放着不少书籍稿纸的案几,虽未明言,意思已到。严恕面上一热,恭声应道:“晚辈谨记。”
刘院判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一事,老朽直言,望贤伉俪勿怪。夫人此疾,根在先天,本元不足。北地风高气燥,冬日苦寒漫长,于心肺大为不利。久居此地,即便万分小心,也如履薄冰,难保不屡受风寒侵袭,一次次损耗。”
他看向严恕,语气郑重,“若能于气候温和湿润之地将养,自然事半功倍。老朽冒昧建议,待今岁过后,若情况允许,贤伉俪不妨考虑南下回乡,或择一温暖湿润之处安居。南方水土,于夫人此疾,终究更为相宜。若能如此,悉心调摄,或可多得数年……乃至十数年安宁。”
“南下回乡”四字,如同重锤,轻轻敲在严恕心口。他早有隐忧,如今被太医直言点破,更觉沉重。他下意识地看向钱肖月,见她眼帘微垂,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唇线抿得有些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延数年……” 严恕喃喃重复,喉头有些发干,“刘老先生,莫非……莫非内子之寿……”
刘院判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和:“医者不言寿数,此乃天机。老朽只是据医理推断,若长久居于不宜之地,且不能杜绝劳心耗神,则病势反复,一次重过一次,终非良策。若能避其不利,顺其自然,善加保养,自然生机绵长。陈太医方药既已对症,便请继续服用,按时调治。老朽并无新方可开,只再强调八字:‘南归静养,戒劳节虑’。此乃根本。”
话已至此,再无更多可说的。刘院判起身,又嘱咐了几句平日保暖防风、饮食宜忌的细务,便拱手告辞。严恕一路恭送出去,千恩万谢。
回到内室,只见钱肖月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暖榻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听见脚步声,她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严恕轻声说,“月娘,刘院判的话,你都听到了。”
“还有大半年时间呢。” 钱肖月却反过来安慰他,甚至勉强笑了笑,“春日,夏日……京城最好的季节。足够我做很多事了。至于明年秋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到那时再说。现在,我听大夫的,好好静养,按时吃药,可好?”
严恕有些无奈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