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断袖”流言(1/2)
芸香阁是琉璃厂深处一家专营子部杂家的老铺。店面狭长幽深,空气里浮动着旧纸与防蠹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
钱肖月今日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布直裰,头发全束进黑色方巾里,面色被衣料衬得更苍白。她左手虚按着心口——那里揣着陈璇新给的丸药,右手则被严恕紧紧挽着臂弯,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就是这里。”严恕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店内。除了柜台后打盹的老掌柜,只有两个书生模样的客人在翻看医书,并未注意他们。
钱肖月的眼睛在踏入店堂的瞬间就亮了。她挣脱严恕的手,径直走向最深处那排书架。目光如探针般扫过斑驳的书脊,最后定格在一函灰蓝色旧锦袱包裹的册子上。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
函内是三册黄脆的纸页,封面题签已残,墨迹犹可辨:《乐律全书》残卷。
“果真是它……”钱肖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取出一册,就着天窗投下的光细看,“你看这纸,澄心堂遗法所制,帘纹细密如发;这墨色,黝黑中泛紫光,是五代李廷珪墨余料所制……还有这字,”
她指尖虚抚过一行,“欧体为骨,褚意为筋,转折处却带写经体的朴拙——这必是北宋仁宗朝太常寺写本,供礼乐官员校勘之用!”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眼中焕发出近乎病态的光彩:“家中只藏有……只藏有前朝翻刻本,乐谱部分错讹甚多。此写本若能校一过,我《校雠通考》的‘乐类’一卷,便有镇卷之宝了。”
柜台后的老掌柜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捻着山羊须,慢悠悠踱过来:“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套残卷,是小店镇店之宝之一。只是价钱嘛……”
“价钱好商量。”严恕立刻上前,将钱肖月稍稍挡在身后,“只是需容我们细看品相。”
“请便,请便。”掌柜笑眯眯退开,目光却在钱肖月过于秀气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接下来钱肖月完全沉浸其中。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册极薄的桑皮纸笔记和一支小楷笔,就着书架旁的矮几,开始飞快地记录、比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低语:“此处律吕标注与《景佑乐髓新经》引文不合……”“看这朱笔校改,应是南宋初年乐官的手迹……”
她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也忘记了伪装。专注时,她身体微微前倾,脖颈露出一段过于纤细白皙的弧度;与严恕低声讨论时,两人头几乎凑在一处,气息相闻。
起初在店内的两个客人已离去。却又来了位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的先生,在另一侧翻阅棋谱。他偶尔抬眼,看向这对举止亲密的“年轻书生”,尤其是那位声音清越、面容异常俊秀的青衫“公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严恕的警惕渐渐被妻子的专注融化,只在一旁递水、研墨,偶尔低声提醒:“月……子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钱肖月终于摘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因激动和久坐,颊边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严恕忙将备好的药丸和水递上。她服药时,那位看棋谱的先生正好结账离开,经过他们身边,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钱肖月握着水盏的、纤细如玉的手指,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严恕与掌柜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八十两银子的高价,定下了这套残卷,约定三日后钱货两讫。
离开芸香阁时,日头正烈。钱肖月心满意足地抱着笔记,仿佛抱着稀世珍宝,苍白的脸上笑意盈盈:“贯之,今天的收获太大了。”
严恕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下次若要出来,须得更谨慎些。我总觉得……还是我一人过来比较妥当。”
钱肖月仰头看他,眼里还闪着光,“这些版本的细节与你说不清楚,我必须亲自来。否则银子花了,却买错了东西,那不是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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