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这也算是一种金手指吧(1/2)
掌心的红肿灼痛,在博士冗长的会讲声中变得愈发鲜明。严恕坐在堂下,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绳愆厅里刘司业那最后冰冷而压抑的目光,反复在他眼前闪现。起初的羞愤过去后,一种更深的不安浮现出来。
自己那番话,终究是过分了。暗讽监丞,更将刘司业置于疑似受贿的难堪境地。而他离去的时候,竟连一句像样的认错都没有。
散课后,严恕踌躇再三,拉过一位在监日久的老斋夫,低声询问刘司业的住处,想前去赔罪。老斋夫面露讶色,低声道:“刘司业清廉,家眷俱在湖广老家,为省俸禄、也方便处置监务,一直独居在监内东北角的‘澄心斋’。”
按照指点,严恕穿过日渐昏暗的廊庑,来到监舍区域边缘。所谓的“澄心斋”,不过是倚着高墙搭出的两间旧屋,门前冷清,只一棵老槐树投下森森影子。
他叩响木门,心中忐忑。
门内传来刘司业平静的声音:“何人?”
“学生严恕,求见司业。”
里面沉默了片刻,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刘司业已换了常服,一件半旧的深蓝直裰,屋里透出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何事?”
严恕躬身:“学生……学生为日间绳愆厅内狂悖失言,特来向司业请罪。”
刘司业看了他一眼,侧身:“进来说。”
踏入屋内,一股旧书和淡淡墨香扑面而来,但屋内的陈设让严恕瞬间怔住。外间勉强算作书房,除了一张磨损严重的书案、一把椅子、一个简易书架,几乎别无他物。书架上书籍不算多,但摆放整齐。墙上无字画装饰,地面是朴素的青砖。里间卧房的门半掩,隐约可见一张窄榻和一顶旧蚊帐。连一张待客的凳子都欠奉。
严恕站在原地,只觉得心中的惭愧比掌心的疼痛更加鲜明。他此前所有关于“受贿”、“默许”、“潜规则”的阴暗揣测,在这陋室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卑劣。能住在这样地方的长官,怎会是为那点银钱折腰?
刘司业自顾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书案对面一小块空地,示意他站着回话即可。灯光下,刘司业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
“现在知道错了?”刘司业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严恕深深一揖到地,声音诚恳:“学生大错特错!不该因一己之愤,口出妄言,影射师长,玷污司业清誉。更不该……不该以偏概全,胡乱猜度。请司业重罚!”
“罢了。”良久,刘司业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复杂的意味,“你年轻气盛,见不惯污浊,并非全无是处。但你要明白,在这国子监,在这世道上,有些事,并非只有黑白分明一种看法。你以为那些乱象,本官看不见?监丞他们,就真的一无所知?”
他微微摇头,语气低沉下来:“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不是不管,是时机未到,或是力有未逮。朝廷事多,处处缺钱,与其厚敛于民,不如求之于富人商贾。所以开捐纳之科,亦是不得已,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些例监生所求不过一纸出身,于学问根本无意。在他们身上耗费心力,纠缠不清,有时反不如集中精神,栽培几个真正有望成器的读书种子。”
他的目光落在严恕脸上,变得锐利而深沉:“你的月考文章与平时的日程功课,本官仔细看过。经义扎实而有己见,策论能切中时弊,虽然还有些书生论政的毛病,但格局眼界,已非那些只知钻营之辈可比。我责你、疑你,是因对你有所期待,不愿见你因小聪明或偏激性子,误入歧途,自毁前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